都扔在了地上。那时候她并不知道黄老太太为什么突然发疯,后来她又小心地试探了几回,最后才确定黄老太太在守护她那个床头柜。那个床头柜常年锁着,李佳佳怀疑那里面可能装着她所有的积蓄。说起来挺可怜的,她都这么大年龄了,而且很多年都没有走出过敬老院,以后也永远不可能再出去了,除非被殡车拉走,但她还在守护着那点每天都在飞速贬值的毛票票……
我还找医务室的常大夫咨询过她的身体情况,常大夫告诉我,她身上有很多老年病,比如髙血压,骨质疏松,白内障,颈椎病……
还有几次我去宿舍楼偷听过她,她更多时间都在看电视,而且我发现她打开电视就那么看下去,哪怕是广告或者我儿子才喜欢的街舞她也不换台。
几个月之后,有一天我终于又抓了个现行——那天并不晚,刚擦黑,我忙完了食堂的活儿要回家了,离开之前我去了趟宿舍楼,蹑手蹑脚地走过她的门口,听见里面又传出了她嘀嘀咕咕的声音,当时很多老人都在活动室下棋,活动室在对门,声音很大,我没听清。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的样子,我休假,但晚上我去单位取了趟快递,又去了她的门口,再次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话了,什么「他是重孙子好吗,还叫我姑,笑人啊」,什么「就这样下去呗,还能咋地」,什么「伙食挺好的,就是我的胃口越来越差了」……
我敲了敲门,里面突然就没声了。
我把门推开,这次把我吓了一跳——房间里没开灯,电视开着但没声,她的脸花花绿绿的,见我进来立刻盯住了我。我把门关上,然后慢慢走向了窗户,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好像随时都可能扑过来,我瞄了一眼她那个床头柜,果然挂着一把老式的锁头,其实那也是敬老院发的,我没敢再靠近,而是把椅子搬过来放在了她的床尾,然后坐下来,小声地说:我是小沙,过去照顾过你,你还记得吗?
她这才靠在了床头上,但还是不说话。
我又说:我听见你说过几次话了,你是不是能说话,只是不想跟那些老人说?
她突然笑了一下,把我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但她笑过之后马上就收敛了表情,还是一声不吭。
我接着说:你看我们都相处十几年了,你也没啥亲人,就把我当成你的晚辈吧,有啥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她颤颤巍巍地躺了下去,把被子盖在了胸口上。
我当然知道这是拒绝交流的意思,只好站起来,说了声「晚安」,然后就一步步退出去,把门轻轻关上了。
回家之后我一直在琢磨,越来越觉得这个黄老太太有问题。她不可能没有名字,那她到底叫什么?她也不可能没有年龄,她今年到底多少岁了?我觉得我应该试着找找她的后代,哪怕某个远亲也行。
我们这个敬老院最早是公建公营的,凡是本地区无人赡养的老人都会被送到我们这里来。但 1998 年被人承包,变成了私营,这个黄老太太的费用由民政部门支付。
我也是没事找事,第二天我去了趟乡上的民政所,找到社会救助组的一个张姓工作人员,跟他打听黄老太太的情况。此人三十多岁,个子很高,他对我说,他是六年前来民政所工作的,那时候黄老太太的就已经在三道湾子敬老院了,她的档案一直就不齐全,他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多大年龄。我很不解,我说你们没有她具体的身份信息,怎么申请经费啊?他苦笑了一下,对我说:我的前任跟我交接工作的时候就专门说过她的事,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她肯定是咱们三道湾子的人,所以咱民政部门总不能看着她饿死啊。接着他提醒我,如果想调查黄老太太的来历,应该找找 1998 年以前敬老院管行政的人。
我回到敬老院打听了一下,然后在凤旗(敖汉旗管辖的一个村)找到了当年敬老院的一个锅炉工,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他并不了解黄老太太的情况,不过我通过他查到了当年办公室的一个人,他姓谭,也七十多岁了,已经去了通辽,跟他老儿子一起生活。
我要到了这个老谭头的号码,给他打了个电话,但这次通话太费劲了,老谭头经常听不清,我只好让他儿子把电话接过去,我跟他儿子说,他儿子对他喊,得到回答之后,再通过电话告诉我——
我问他还记不记得敬老院有个黄老太太,他说他记得,接着他问我,她死了吗?我说她还活着,然后我问他,这个老太太是哪年来到咱们敬老院的?他说那可早了,应该是八零年左右了。
我大吃一惊,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一个人多大年龄才可以住进敬老院,但至少也得五十岁以上吧,而 1980 年距今已经过去了四十一年,就是说,这个黄老太太至少九十多岁了。
老谭头又告诉我,她来敬老院之前,好像是宝日诺尔村或者巴彦郭勒村的人,之前她是村里的五保户,当时还是计划经济体制,由生产队提供口粮和取暖的烧柴。她住进敬老院之后,相关部门还就她的费用问题扯过皮,那时候新旧体制转轨,土地承包了,人民公社取消了,变成了乡镇,筹资很困难。直到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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