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萧怀没有在这里过夜,我不肯,他倒也不强求。
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在门前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里,天香阁?不行,我始终害怕萧怀会盯上顾元裴。
况且我现在混混沌沌的,怎么能去找他们?万一犯了什么错,怕又要连累他们。
沉思许久,回过神来以后我已经在街上了,我忘了我什么时候迈开的步子,也忘了原本是要去哪。
我走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方,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冷战,忽的想起来,我好像是想看看萧怀是不是真的把尾巴撤掉了。
往四周看,没有任何奇怪的人,没有被偷偷观察。真的撤走了吗?我不确定,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浑身不舒服。
路过意满楼时我停了停,这里已经不叫意满楼了,换了主人,但还是做老生意,门前站着两个姑娘,因为是白天,没什么顾客,她们正有气无力地捏着手帕打瞌睡。
意满楼再往里去,便都是些隐在角落里,更为人所不齿的场所了,即便是白天也不能再往里走,免得被醉汉误认成妓子,拖进小黑屋里。
走了很久,我又回到那天的包子铺,老板似乎还记得我,看见我时腿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他摊手指着新出笼的包子说,「都给你!」
他这诚惶诚恐的样子,恐怕那天我走以后,他被萧怀的人吓得不轻吧。
我看了很久,摇摇头,「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我只能离他远点,免得再吓着他,又或者,我应该离所有人都远远的,免得跟我说句话,打个照面,都要遭受无妄之灾。
转身要走,突然撞上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很瘦,个子只到我鼻头,衣服破破烂烂的,但还算干净,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鞋口的破洞里露出两根被冻红的脚趾。
「对不起!」他赶紧弯腰道歉,那略显成熟的姿势在一个孩子身上显得滑稽又辛酸。
「没事。」
他看着我被踩黑的鞋,满眼歉意,「对不起啊,我弄脏你的鞋了,我……我帮你擦一擦吧?」
我连忙后退了一步,「不用,小孩,你一个人?」
他收回手,赶紧对我笑道:「嗯。」
「你家里人呢?」
「我家里人不在这里,我是来京城寻人的。」
似乎是发现我还算好说话,他脸上有了些神采,从怀里摸了摸,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打开,「姐姐,你见过她吗?」
我看了看,那画已经被揉糊了,依稀看得出来是个鹅蛋脸的漂亮姑娘,但若按照这画找,整个京城能找出千百个来。
我摇摇头,问他:「这是你什么人?」
「这是我姐姐。」
他将画又给我递了递,「这是我自己画的,姐姐,你仔细看看,你若见过她,一定会记得的,她很美的,跟你一样美,高高的,是我们乡里最好看的人,她叫豆芽。」
我神经一跳,这名字我是听过的,我问他:「小孩,你姐姐为什么会来京城?」
他摇头,「我不知道她在不在京城,她被人拐走了,不知道在哪。」
被拐卖,叫豆芽,我心上如同挨了一记闷锤,再仔细看了看那画,桃花眼,小巧端庄的鼻。
那轮廓清晰起来,分明就是记忆中的那张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几乎站不住,期望他找的不是那个人。
「你怎么了?」
「没事……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回道:「我叫花生,家里还有阿爹阿娘,我家在沧州,那里长着好多好多芦苇,很有名的。」
很久以前的记忆涌了上来,那个人曾笑着对我说,她的家乡有一大片芦苇,白白的一片,很好看。
秋天的时候,阿爹阿娘,还有弟弟,他们一家人就去收芦苇,编草席。
「我叫豆芽,你如果来找我,就说你找豆芽,大家都认识我的。」
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我缓过神来,心头钝痛,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堵在眼眶喉头,我晃着退了半步,才堪堪站稳。
「花生,你怎么会来京城?你爹娘呢?」
他奇怪地看了看我,将画小心收起,「早前有人说豆芽被卖去了扬州,阿爹就去了扬州;后来又有人说是中州,阿娘就去了中州;前些日子有人说,许是在京城,我就来京城了。」
「你还这么小,为什么不在家里等阿爹阿娘?」
「我可不小了。」他说,「何况多一个人找,就多一分希望,豆芽就可以早一点回家了。」
「若……找不到怎么办呢?若你阿爹阿娘回去以后,连你也找不到了呢?」
「找不到就一直找,阿爹阿娘若要回去,也一定是带着豆芽回去的。」
「那你们一家就一直在外面,连你们三个都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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