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轮滚滚。
以国礼安葬李扎之后,林策已经要出发北上。
同车的还有刚刚赶到苍榆请罪的文成。
他想想听听文成在与犬戎一战之后有什么认识和总结,然而车还没驰出苍榆,车前就是一片混乱。
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就有士卒来报:“有人自称是雍的将领,跪于队伍前,阻止君上北上,要一死谏君上。”
林策愕然道:“不让我北上?他知道我北上是为了干什么吗?”
林策下了马车。
士卒畅开道路,任由他走上前去,十几匹马放在一边,骑卒从马上下来,围着一个浑身漆黑的壮男。
他乱发缭绕,结满污垢,身上盔甲都已经黑了,叮的不知是血是土,也许血和土都有,早已板结成块。
他的脸颧骨已经高凸,双目已经深陷,人像是疯魔了。
林策半天都没敢认。
但他认出来了,这是雍侯的庶弟,是他,熊霸。
林策快步上前。
熊霸大声道:“伯君。我兄长说了,他后悔当初没有听伯君所言,已经一死悔过,他让我问您,您还记得您当初所言么?”
林策肃立道:“从不敢忘。”
熊霸道:“你不南下救商,还要北上拓土么?土地再大,没了华夏,汝为何人哉?”
林策要求说:“先把他带走,洗漱安顿,报仇不在一时。”
熊霸嘶吼:“我不走。”
他看两街众人。
他看到堵停的骑兵,声嘶力竭大吼:“伯君。你问问身边之人,你问问黔首,他们是愿意南下还是北上?”
林策看向两侧。
汹涌的民意还用看么?
但是南下还是北上,怎么可以任由人去选?
他严厉地要求:“把他拖走。洗漱安顿,等我从北方回来。”
熊霸拔出一把短剑来。
他目光中看到了夕阳中远去的大兄,看到了他那辆孤独的车,看到了他身后几个卒,他们背对着夕阳,高举着长矛与戈。
就让我用血唤醒玄鸟吧。
众目睽睽中,他另一手比着脖颈,一扬手,把短剑插了进去,溅起碧血三尺。
林策的双目红了。
他奔上前,去捂伤口,但来不及了,一条八尺大汉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高昂着,他目光中都是坚定与不屈。
他请求说:“伯君救商,我的商,你的商,天下人的商。”
林策缓缓放下双臂。
死谏。
这是死谏。
老子用得着你谏么?
老子北上不是为了南下么?
你就忍不了这几天么?
文成缓缓走到身后,伏地对跪,骑卒纷纷曲半膝盖,为他默哀,两路黔首垂目滴泪。
林策一言不发,回首登车。
他要继续北上,哪怕道路两旁士卒和黔首,似乎在赞同熊霸,疾呼着“君上,君上”。
文成也回来登车,跪对着林策,默然不语。
林策问他:“怎么,你也要此时此刻,立刻南下么?”
文成道:“君上你身上沾满了血。”
林策惨然一笑道:“他说这是唤醒我的血,我不敢擦拭,然而我需要他唤醒么?他们兄弟君臣战败,败于什么呢?战不胜。战不胜,为何还要不停去战?因为长久以来的虚荣,因为不接受教训,不总结经验。”
他顺势道:“你来讲,为何你们会败于犬戎?”
文成总结道:“君上,我们用骑兵作战,过于密集,不像犬戎人,他们熟悉了荒漠上四面八方分散的战法。”
他咬起牙,开始在沙盘中比划道:“而我们的骑兵,过于受车步兵的影响,我们打仗,你看,总有一个主攻的方向,要么正面出击,要么迂回,要么两翼迂回,我们的目的性强不假,但也太单一。你想这种迂回,在骑步兵作战时,战阵固定,就算不怎么固定,也是在一定的范围内,那么骑兵带着这么强的目的性,一击必中,一战必胜。但我们和小戎王的战争中,他的人马在流动,没有固定的阵地,你迂回过去,人马就都已经不在了,而将士们还在按照既定的方向移动,还在针对之前的目标。只能反过来被犬戎从侧面咬过来,咬过来之后,被进攻了之后,因为军纪约束,我们不但不分散,反而收缩,不停收缩,犬戎往往就能把我们圈起来赶着打。”
林策点了点头。
游牧人几乎没有步兵,尤其是小戎王这样走精兵路线的,你迂回,他分散,你还在迂回,他汇聚。
他是流动的,而苍榆的骑兵还掌握不了这种流动,都还是主将指出目标,部将带着部队去实现。
于此同时,没有骑兵的年代,步卒和好,战车也好,战场上被打疼了,趋于劣势,将士都是本能地收缩阵营。
战线不稳,一收缩,防线不就稳固了?
你也不能四散呀,你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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