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生病不久,就驾崩了。天降大雪不止,这边征伐大原戎凯旋,那边天子驾崩,林策蛮伤感的,子姬说她想亲自去吊唁,而不是让使者代劳,林策考虑再三,应允了,他让林和陪伴他娘一起去,又派王石率一支骑兵护送,但家里的两个儿子,却不肯让他们跟着,留在家里自己带,毕竟他还摸不准宫湦,要是宫湦看到儿子去了,要扣下来当人质,自己这个吊唁,就真的太不值得了。
母女二人赶去,王姬是以王亲的身份,呆到春上才得以回来。
家中父子三人想他俩想得不行,然而子姬回来就向他吐槽两个事情,林和去了洛邑,那是到处惹祸,受宫湦家的伯服挑拨,把诸侯家同龄少年全战过一遍,现在洛邑没人不知道林子和有多凶残的。
这吐槽的是自家家事,其实无所谓,林和已经十二了,有个两、三年,给她找个好夫婿,她不就消停了?
这第二件,就是王室还要再迁都一次,迁来雍州,不去凤鸣,也不去雍和凤翔,而是在姬氏龙兴之地复都。
迁回雍州在林策意料之中的。
天子的势力在哪儿,他就想定居在哪儿,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这个复都是什么鬼?他不嫌折腾吗?
子姬还担忧一件事,那就是林和和伯服太过亲密。
伯服性格挺好,林和却脾气刚硬,然而二人小时候来往过,去了洛邑,竟然不觉得陌生,相互之间狼狈为奸。
二人年龄身高跟亲兄弟一样,伯服说,林和去干,但二人不是兄弟呀,一个男子一个女眉,这样来往不好呀。
这不,回来之后,二人还约定夏天褒以避暑,让林和去找他。
林策也没多言。
如果伯服真的不是自己的孩子,那就无所谓,林和总要出嫁,出嫁给一个相处得来的,总好过一个不愿意谦让她的。
但伯服?
听子姬透露出来的意思,他和林和站一起,长得像。
林策的心思就又动了。
二人本来就有亲戚关系,如果只是一般的体型,差不多的身高,子姬不会咬准说像,她说像就有点可怕。
女儿是她的,她能说和一个同龄少男像,那就绝不是蜻蜓点灯式的观察。
这是隐忧呀。
林策问她:“如果他们长得像,女以就不管么?让他们来往么?”
子姬吞吞吐吐说:“女以根本就不让他们来往,我听伯服说,女以说你害了他外公,不让他去找林和玩。”
不对。
那褒子舆来,还是女以推荐的。
这父仇的理由不足。
林策浑身都似沾了麦芒,汗刺得疼。
子姬又说:“可宫湦希望他们来往呀,宫湦喜欢伯服,那个申妃的孩子丑而且愚笨,说话还有点结巴。宫湦是什么人你不知道?那也是自幼聪慧,他怎么看申妃的儿子都觉得不像是他的。他怎么看伯服,就都觉得伯服有出息。他是有意让伯服跟林和来往,这等于是在交好你呀。一开始,我以为他不知道林和是女眉,私下跟他讲了,告诫他,他顺势就说想和咱们结亲,也不知道是不是戏言,说伯服的母亲不懂,孩子光有才干不行,要想有所作为,身后需要有人支持。”
林策眼神飘忽,不敢说话。
子姬后悔地说:“我就觉得我告诉他林和是女眉之后,他就更高兴了,他在给伯服找强援,这现在大原也在设周,天下谁人强过咱们家?更何况你只有二妻,子女少,不像人家诸侯至少十几个孩子,不疼爱。”
林策不语。
他记得当年天子的话,如果王室改政不了,大商强大不起来,盖不过苍榆,二者之间就有不可调和的分歧。
不知宫湦到底怎么想,什么意思。
但林策却记得清楚,一定程度上,他希望故去的天子能够改政成功,也是寄希望于改变臣强君弱的局面,从而维系一丝和平。
说实话,伐大原戎,真的是水满自溢,国家力量积攒得它往外冒,兵强马壮,将士们天天闹着不给建功。
而再换个角度,伐大原戎,是想抢在东胡或者晋的前头,林策希望自己能继续压制荤粥和东胡。
也压制晋。
有了脊骨山,有了大原戎,对晋是一种形胜。
如果大原巩固下来,它比脊骨山富庶,晋在不向王邑伸手的情况下,光自己王河以西的实力就慢慢能压制他,让他时刻觉得头上悬一把剑,让他时时刻刻不敢得意忘形。
但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些年,功成名就之后,有点返璞归真,思考君与臣的问题,希望可以给商天子重新强大的机会。
而又从某种程度上讲,苍榆这些年不断强大,林策之前跗骨的危机感也已经没有了,他有时候甚至有点偷安。
他觉得自己如果没有太大的贪欲,就应该给黔首一个安定的生活,没有四处征伐的必要。
但天子改政等于失败了。
天子改政失败,苍榆却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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