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杀回去也容易,手下留情逼住一些王师士卒,隔风的几扇大屏风一倒,就见了天子和召公。
召公却没有朝天子下手,其实他二人早已互为一体。
天子没了。
召公就没了大树。
召公没了。
天子就没了根基。
尤其是已经经历了驱逐厉王的惨痛,如果天子出了事,召公再没有自信驾驭局面,当年不就是吗?
天子强打镇定,问林策:“不是寡人的主意,你不是要杀寡人吧?”
林策略一请罪,就宣布道:“保护好陛下。”
召公掉头就跑,虽然老胳膊老腿,但身边有人,掩护着他走,林策带人赶过去,就见他乘上一辆马车。
召公并没有黔驴技穷。
他似乎慌不择路,却直奔晋侯的军营去了。
将士们用两条腿追他,追不上,反应过来,回去骑马,他已经奔驰出很远,林策心有余悸……还在判断追不追他,他跑去晋营的方向,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查看四周,也有王师调动的痕迹。
他只好恨恨地说:“先不管他了,去见天子。”
再次回到天子身边,林策先请罪。
而后,他请求道:“陛下,你看到了吧,你还要纵容这个奸臣到何时?如果你不便动手,子策为你代劳。”
天子沉思了一下,要他近前,在他耳边央求说:“别杀他,把他交给寡人。王师中都是他的人,他不能死。”
林策懂了。
天子虽然睿智英明,但不是有大勇气的人,他害怕乱,他担心与召公你死我活之后,朝歌会近一步分裂。
换作自己,宁愿分裂。
但天子不一样,他养尊处优惯了,他不敢,他下不定决心。
林策恨恨地点头。
他带上人就走。
躲去晋营又如何?
你躲去王师,我还担心,毕竟我总不好不得天子的命令就攻打王师。
但是晋侯?
他要是敢藏着召公,就让他为召公陪葬好了。
林策上了马,带人飞驰,半路上,苍榆的军队就已经动了,骑兵拉着狂烟来接林策,林策挥舞长剑喝了一声“走”。
人马立刻掉头,只扑晋营。
此时召公已经人在晋营了,但他傻眼了,说好的联晋给苍榆伯致命一击,晋营中的人呢?晋侯呢?
他一半的勤王兵马呢?
他还不信,从马车上翻车下来,到处找找,但营地已空,空无一人,只有一些不宜带走的东西在焚烧。
召公是恐惧的。
召公也是震惊的。
他问左右:“说好的人呢?”
他垂头丧气,懊恼顿足道:“他也是个人物,竟然能跑了。他看着我和苍榆伯相残杀,他去跑了。”
身边的人安慰他说:“也许进攻苍榆人的营地了。”
这怎么可能?
约好的他人不在。
他还会在自己没有图穷匕现的时候就进攻苍榆的营地,赴宴的时候,知道内情的他就已经在安排撤走。
刚刚离席跑掉,就是跟他的人马汇合去了。
王师中有军队赶来。
这是保护他的人马。
召公稍有些安心,抬头望向天空,悲愤地说:“竟然被晋侯渔翁得利了一把。”
战马嘶鸣。
苍榆的人马已经到了。
召公看赶来的王师,只有一旅,又震惊道:“他怎么追来得这么快?”
晋军撤走,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营地已经没有了任何防护布置,林策骑着战马一马当先地闯进来。
王石和景冯带骑兵廓清外围,就地把召公圈进一个圈中。
林策大步流星上前,召公身边的随从嘶吼一声来攻,被林策身后的士卒用戈一拒,被弓箭一箭射穿。
召公冷静下来,轻声问:“秦伯,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林策真没想好干什么,天子像交代小秘密一样叮嘱自己不要杀召公,自己怎么杀?但是不杀,即便是站在他面前又能干什么?
林策只好一口吐沫吐他脸上,怒叱道:“奸臣。”
召公凶相一露,林策就一剑柄敲在他嘴上,不知道敲掉了几颗牙,血就从他嘴里往外飚。
再想斫他一剑,林策忍住了。
他给士卒说:“带上他,交给天子,让他给天子辩解去吧,奸臣。”
召公对“奸臣”额外敏感。
只要林策一骂,他就立刻吐了口血沫子,当场回骂:“叛臣。”
他已七十有余,白发已经在挣扎中扯乱,血糊糊一片。
林策如果不想要他的命,还真怎么不了他,只好冷笑说:“奸臣嘴里的不臣,只怕是忠臣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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