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问天子:“陛下怎么称呼我秦伯?”
天子苦笑说:“宫湦上次给你录玉碟,身边小吏糊涂,把苍榆的苍刻出了一半,下面却刻成了林,这分明是古字秦。玉碟不能改动,你不就成了秦伯?别说你,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叫错了。”
林策越发觉得天子难得。
温和。
怪不得大家说起中兴,都夸天子,你不见面,你不知道天子的温润品质。
可惜了。
是个好人,更难驾驭朝政。
厉王那种手腕,都斗不过众多的诸侯和大臣,当今天子又不残忍冷酷,还不是只好与光和尘,随波逐流。
林策又瞄向召公。
召公语气冷硬,毫不客气地说:“秦伯。归座吧。”
林策立刻想起第一天,他在城楼上让自己和晋侯白身进城的情景。
而今见了天子。
天子却没有对自己和晋侯表现出厌恶,就知道是召公想隔断自己和天子的联系。
由得了你么?
林策立刻顿首,行郑重大礼,起身道:“陛下。臣有一言,朝廷中有奸臣。”
晋侯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林策与他说过这个问题,当时就暗示的很明白,你要出来站出来说话,但他没想到林策一上来就喊了出来。
自己要不要响应?
扭头看了一眼召公,召公古井不波,一点表情也没有。
真是服了。
这养气的本领。
晋侯自家事自家知道,也不管召公如何看,立刻从席位上走出来,走到林策的一侧,半跪行礼道:“陛下。”
天子道:“爱卿请讲。”
召公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许他觉得晋侯跳出来,是要反驳苍榆伯,然而晋侯抱礼不起,张口道:“陛下。朝廷中有奸臣。”
奸你娘?!
召公都想冲下去踹一脚,说好的呢,咱们说好的呢?
你怎么跟着苍榆伯的马跑了?
哦,你们逼宫,一起闹着有奸臣,让陛下处置我?他苍榆伯年轻气盛,你晋侯傻么?我是奸臣,陛下是什么?
我奸臣奸在何处?
我扶立天子,处理政务,可谓兢兢业业,除了生了个不肖子,朝贡的路被隔断,我奸哪儿了,我怎么就成奸臣了?
天子想不想让我垮台?
那他肯定想。
我垮了,权力就都在他手中亲掌,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肯定想,但他为什么步调和我一致。
离了我,他不行呀。
天子用余光扫了召公一眼。
召公心里一紧,心说:你也看我,你干什么也扫我一眼,你扫我一眼,不是暗示你也知道我是奸臣么?
但天子却没有,只是不冷不热地说:“秦伯呀。寡人北伐,不是你逼的么,召公手里有证据,是你的人散布些谣言。”
林策愕然。
但天子知道也没关系,召公知道,也许想害自己,但也没关系。
他朗声道:“陛下。臣确实影响了舆论,但说是谣言,却未必,请问召公殿下,燕伯来朝了吗?”
他带着戏谑道:“燕伯是什么人?他是天子同姓,他是您召公的爱子,你问问晋侯,他不朝是什么影响?”
天子笑笑。
其实这样也好,激辩吧。
害我损失数万王师,你们激辩吧,看你们责任在谁。
召公却冷酷道:“我不与你言。你不臣。”
林策道:“你奸臣。”
“你不臣。”
相互攻诟几句。
林策笑道:“我知道你召公怎么想的,我影响了舆论,迫使你说服陛下北伐,但是十万王师伐贼,我让你们战败的吗?”
他干脆站起来,侃侃道:“为何战败,你心里没数吗?你执宰天下,国不富,兵不强,钱粮不足……你不是奸臣,这些年你都干什么了?你不是奸臣,当年先王在世,要行新政,你为何不肯?”
他举起双手,大声说:“全天下的人都还记得你的谏言,你倒是忘了吗?你来告诉我,你怪先王止谤,前不久,你在朝歌干什么?”
召公一时没准备。
但他根本毫无动用,只是冷冷道:“你不臣?”
林策道:“我不臣?之所以召公说我不臣,就是我效法先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吧?诸位都是士大夫,都在陛下一侧旁观,尔等秉公而言,我苍榆虽偶有战,哪一战,是我挑起的,我虽然并国几许,但哪一战,是我主动欺凌的?召公说我不臣,是不是只是指我效法先王,施行新政?”
他反问召公:“我行新政,国力日强,你在干什么?先王你反对,先王被驱,你默许,先世子身故,你背后干了什么?”
他正言道:“别的不提,老周公是怎么死的?本来宗室们济济一堂,相互分摊,支撑朝政,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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