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侯是信的。
苍榆伯的心里,其实一直记得他去服远借粮,服远伯借他了,告诉他会保护他,并答应他一起出兵散国。
虽然道理上讲,苍榆伯从不承认这是他欠下的,因为服远也因而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但他心里,可能还是觉得亏欠的。
现在也是机会来了,林策在这种时候愿意和解,并且彻底和解,只需要一个承诺,就是再别找我打仗了。
可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真真正正彻底报了。
当然还有一个额外的条件,一个申侯想不到的条件。
林策要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阵前单独与服远伯见上一面,问服远伯几个问题,他说服远伯已经老迈,这次见面,也许是最后一面,问些问题,畅谈一番,也等于是在双方心里做个了断。
申侯答应下来了。
也许见这一面是对的,他肯定父亲现在心理是有问题的。
他魔怔了。
他就是一遍一遍想去报复苍榆,如果没有这种心理,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就算是根本利益和根本分歧,也要摩擦很多年,才能酿成恶果,哪像这几次伐兵?
条件成熟不成熟,能不能打,该不该打,服远伯就都咬着牙上。
申侯离开的时候,马屁拍完,还是忍不住给林策说:“我承认,你是恩怨分明的。”
回到服远的大营。
服远伯的大帐昏暗衰败,轩辕政披头散发,佝偻咳嗽。
就这,他的暴躁一日更胜一日,身边的仆役奴隶,往往挨不过十天,就被杀光换一批,家里的妻妾,说去临幸谁,谁都要先给自己的亲属告别。
如果不是自己爹。
申侯都想上去几脚,刺他些剑。
申侯进来,服远伯抬起头,申侯说:“父亲。公子策愿意和,他说他还记得你借他粮食,答应保护他支持他的时候……他没有开出什么过分的条件,只是给我讲,当年咱们打凤翔,让他打凤鸣,他不肯的来由。他希望我转达你,当时不是他不打,而是他没有条件打,刚刚并的国需要镇守。”
服远伯哂地一声嫌弃,一挥手道:“他是骗你的。他就是为了坑我。”
申侯没有说话。
各路诸侯,相互之间阿谀我诈,人家骗你,你就没骗过人家?
服远伯粗重地嘤嗯一声,等于刮了刮嗓子和痰,就又说:“他狡猾。灭他失去了时机。要灭该很早就灭。”
申侯很无奈,低声道:“父亲。我今天只称呼你为父亲,不称呼你为父上,今天我只讲求和的事情,不讲我和公子凯之间,你偏向谁,爱谁,咱们打不过他了呀,你知道不知道,晋边的十余万兵力,他根本没动……现在的他,就算连晋一起打,只怕都是胜负难料,你如果再不罢休,战争把服远,把申方都拖死了。一旦我们的黔首流亡,首选会是哪,根本不是朝廷的土地,而是来苍榆。”
服远伯坐下来,幽幽看着前方。
突然,他要求说:“子川我儿,你把火拨亮一些,我眼睛不知怎么了,觉得暗,也射不得箭了。”
一句“子川我儿”,申侯的眼泪就下来了。
虽然他不是个好父亲,虽然最偏爱公子凯,但第二偏爱的就是自己,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他是那么高大英武,自己总需要仰视,敬畏有加,崇拜更甚,内心中去想的,很多都是我长大了要像我爹一样。
但他现在老了,也许人老了,都执拗,糊涂,但他是自己的爹,供养自己的呀。
轮起他和苍榆伯的恩怨,也许从打散国就开始了,这么多年都不打散国,为何公子策去了劝服得动呢?
除了林林总总的利益,也许在他心里,他想的是,如果他死了,他需要给另外一个儿子一个安身之所。
自己去朝歌活动,朝歌让自己做申侯,看似朝歌实施了分化,但实际上,父亲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否则他不让自己接受王命,自己敢接吗?
他英雄一生,什么时候把天子放在眼里过,他就放任自己去做申侯去了,真的只是敬畏天子吗?
是的,上一战议和,他让自己背了黑锅。
但这个黑锅,你细想起来,你就知道为什么让背。
你已经有了申方,服远是你哥的,你把服远士大夫得罪吧,得罪也没关系,将来你就不惦记你哥的土地。
申侯拾起袖子就揩眼泪起来。
人说诸侯为了权力,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诸侯,也有爹娘,也是在爹娘疼爱中长大的呀。
申侯哽咽说:“父亲,别给他打了。你老了,我和子凯也一年一年会老,但他公子策年轻,如日中天,如果您心里有遗憾,栽培好你的孙儿,让他们记得咱们父子的耻辱,让他奋发图强。”
服远伯捶了捶脑门。
他问:“我该是多糊涂呀,我以为公子权生了个不成器的孩子,我对他有亏欠,我想扶持一把,栽培一下,却为自己扶立一个强敌,我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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