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伯消瘦,浑身只有一身的骨头架子,被架走羁押,也不怕死个不明不白,神情上是不慌不忙,逮谁骂谁。
秋和他其实是一类人,其实挺钦佩他,但钦佩归钦佩,也恨他亲疏不分,他与闵氏是什么关系?
他与林氏又是什么关系?
谁近谁远?
谁亲谁疏?
怎么这些年过去,他就搞不清楚,不消停地给自家亲戚脸色看,为外人守节呢?
和林策一起来到,秋还提醒说:“君上你要控住火,他毕竟是你姑父,如果实在不行,就流放他几年。”
流放他几年?
姑姑不是跟着他走了?
受罪的是他吗?
他守节守得飘飘欲仙,他会感到流放是受罪?他会感觉是他精神的升华,受罪的反而是姑姑和孩子。
一轮圆月当头。
圆月下草亭檐如飞钩,霍伯翘首饮酒,胡须在下巴上也一样坚硬挺拔,就像撅起来的一把短匕。
林策一眼望过去,就先暗自叹气,就这模样,已可见他心中牢不可破的固执。
到了跟前,霍伯也不怎么理睬,林策坐在他的对面,秋则站到林策的身后,二人就这样默默注视他一番。
林策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得自己打开话题,就淡淡地问:“姑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约出来谈谈吧?”
霍伯道:“想避开你姑,让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秋都觉得肉疼,要杀你,还需要把你单独弄出来,找个剑客一刀杀了。
本来他是劝林策控制住脾气的,但到了跟前,他反而觉得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这不是滚刀肉是什么?
林策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讨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杀他是成全他的念头,他早已经摆明了。
林策淡淡地问:“你到处给人说,此次苍榆与服远大战,苍榆根本不可能取胜,前方已经有战败的消息了,是我在捂着,不让黔首和国人知道,有没有吗?”
霍伯不否认。
他把脸扭在一旁,不看,不闻,不说。
林策轻声说:“你说这话,是不是有人主使?单单你,应该做不出这样的判断对吧?你学识渊博,以前在闵地,深受爱戴,怎么能说些逻辑不清,毫无根据的话呢?这种谣言,你根本编不出来对吧,这不符合你正直的性格,我不相信是你说的,除非你说出有依据,有道理的话来。”
霍伯终于扭过脸来。
林策其实对他回答不回答不是太在意,又说:“苍榆与服远,一个亲一个疏,如果苍榆战败,服远人入主苍榆,你或许因为传播服远必胜而活着,但你的妻子,我的姑姑,和我姑姑的孩子都会因为我的关系,被服远人杀一个精光,头颅砍下来,尸体抛在野外,用来对林氏斩草除根……所以,你怎么会说这些话呢?你读过不少书简,知识上你得不出结论,厉害关系上与你有害,谣言的源头不在你这儿,对不对?”
霍伯愕然道:“你这么认为的?你要问是谁告诉我的,谁让我说的,对不对?就是我,就是我自己。”
他冷冷地说:“服远要是能破苍榆就好了,问题是,它破得了么?”
林策没有正面与他理论,没有揭破他,正是因为他觉得服远赢不了,才能这样大肆盛传谣言,而是顺着他说:“看,你自己都直言了,你认为服远破不了苍榆城,所以这谣言的源头不在你这儿对吧?”
他不等霍伯回答,就又说:“我不会问你谣言的源头从哪儿来,你为了保护一些人,你也不会给我说实话,不是吗?我再问你另外一件事,朝歌来的间,是不是和你有往来,你投靠了他们,并且写了一封书信,让他们带去朝歌给召公,请求召公为你复闵,对不对?”
霍伯动容。
他再笨也知道为了什么事儿了。
他不否认,淡然道:“没错,就是我写的,你苍榆自恃国大,到处吞并小邦,我请朝廷为闵氏复国,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反问:“难道你没有吞并闵方吗?你没有把闵方改成闵周并入你苍榆吗?”
林策笑道:“当年闵君让我,我再三辞让,你都知道吧?闵也是我从裴罗二家手中夺来,这都没错吧。”
霍伯猛地站起来。
他指着林策道:“你无耻?”
林策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是无耻,他虽然辩驳不了,却知道这是自己手段得来的,否则闵君怎么可能让国呢?
林策微笑说:“我不无耻。列国相伐,大鱼食小鱼,这是自然之理,没有我苍榆吞并闵土,裴、罗动手了没有?”
他淡淡道:“胜者兼并弱者,如果狼食羊,羊食草这有什么错?如果闵强苍榆弱,闵是否对我苍榆以礼相待?所以我并国,并得光明正大,甚至我没有利用我胜者的身份,去斩草除根对吗?”
霍伯冷笑说:“你不斩草除根?你是不敢?”
林策哂笑。
林策说:“那我再问你,朝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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