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在王河河套,但林策批阅竹简的重量丝毫不见减少。
除了最初的几天,他能够在王河边上四处活动,后面,每天都有上百斤的书简送到,而他似乎拥有一支特殊的精锐,就是往来递送这些竹简。雍侯时常看到他在马车上,在帐篷中点着灯火批阅,身边尉缭或向他建议,或代他刻文削字,忙碌得不休,而且这还不是他的全部政事,到了北方之后,他不停地召见北方的官吏和高爵,甚至年龄很大的黔首,问一些地方上的事务。
与此同时,整个过程形如战争。
军队驻扎到河套以保证工程的开展。
林策需要任命大营造,拟定各路大匠名单,派人将他们接来相商,与他们,与将领、官吏一起分出实施的步骤,对人力、物力作好充分的统筹,决定怎么征召劳役,需要征召多少,怎么轮换。
雍侯从来没见过一国之君有这么繁忙。
如果国君都繁忙到这种程度,饭不一定按时吃,觉不能按时睡,批阅的文书往往都是士卒抬来抬走,高兴不高兴,心情好不好,都在不停召见人,不啻于酷刑加身,谁还愿意做什么一国之君?
他听说林策只有一妻一妾,都怀疑他是累出了毛病。
不过他才不去劝呢,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巴不得这个已经超过服远伯,更进一步打破雍州各方均衡,已经成为头号问题的苍榆伯干脆累病,累吐血,累死,结束苍榆有可能带来的霸权,以后他能少些麻烦呢。
但苍榆伯却反过来很在意他们兄弟二人。
地方上献上的时鲜,吃的,用的,甚至一些皮草,他都会分给二人,地方上给他献来一条捕来的孩童大小的王河金鲤,只有一条,他竟然不肯尝鲜,而是送来,加上入了华池就侍奉在身边的仆役和女眉,二人是半点委屈都没有,以至于熊霸一见林策,就觉得不好意思,主动向他施礼问候,好像他们已经很熟了一样。
雍侯却总感到不那么放心。
他觉得林策是想收买他。
林策想让他在宫湦面前多多美言,就苍榆越过王河建大城池的事情得到助力,让宫湦从王庭和各路诸侯那边送来一些人力、财力和工匠,否则苍榆伯不会这么殷勤,更不会时常让自己过去,大谈北方的游牧人。
他提到的游牧民族至少十好几族,以东胡,荤粥,犬戎为首,也不知道他怎么分得那么清,记得起来,张口闭口各族情况,像是能够倒背如流,反正是在雍侯看来,东部草原的都是东胡,西部的都是犬戎,至于荤粥并不出名,只是他提起他的河套之战,雍侯才知道这个民族,并感觉似曾听说。
对这些民族分那么清干什么呢?
他们真要南下的时候,都是一类货色,都杀人,都需要将他们击败,其实都长着差不多的脸庞,分来分去,你就分花眼了,临打仗弄不清是谁还不知道怎么对付了?
雍侯只希望他早点放自己走,反复给他说:“你这儿的情况我来看了,虽说还没开始建造,但情况吧,都大致了解了,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会与宫湦好好讲清楚,如果可以,送我归国吧?”
他听林策反复向他灌输此城的重要性,负责任地替宫湦询问林策:“你说此城能用来分化统御游牧人,有那个必要吗?你再分化,东胡还是东胡,犬戎还是犬戎,他们也还是几十万的控弦。当然你的意思我会原话复述,东宫愿意帮你建城,由他上报天庭。关键是,建成之后,它属于谁?是朝歌送来一位封君,还是你自己管辖,这才应该东宫关心的问题?否则东宫凭什么召集各路诸侯帮你建城?”
林策信口胡诌道:“各路诸侯和朝歌那边都可以派人常驻,他们在这里与游牧人贸易,得来贸易的好处。”
雍侯没好气地说:“一家两家贸易,是好处,诸侯都来?就游牧人穷成什么样子,大肆交换,牛羊马匹能换走完,换无可换,谁能有多少利益?”
怕林策翻脸,他笑着说:“你的意思,我替你转呈。”
来苍榆,他感觉自己的锐气都消磨很多,上次被苍榆用计活捉,他还是居高临下,以上位者对下君的姿态,以年长者对少男的姿态,去跟当时的公子策交谈。
但这一回,他都感觉自己的腰想弯,有点像自己去召公面前,你说话小心翼翼,时刻要用到敬语,而对方说话,居高临下,肆无忌惮,看似温和,混杂着教训的口吻。
宫湦已经派人来苍榆了。
大概面临几方的压力,他有些顶不住,派人来找林策,想与林策商量,让林策当恶人,因为意见不一致,所以林策扣着雍侯不让回,他的面子也不好使……他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他觉得你可以替他做嘛。
他的使者去苍榆,林策也已经离开了苍榆。
没有了面对面的游说,林策更是嗤之以鼻,早在心里就已经拒绝了。
自己在河套建苍榆自己的城,按说也是为了攘夷,可以开口向中原诸国要点帮助,哪怕是义助,选几个大匠来支援……但是通过雍侯的表现,他不认为中原诸国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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