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河,在一串马蹄声中萌动了。
通红的夕阳下,冰面开始回响……观候水文的小吏小心翼翼地踩踏,仔细地记下王河复苏的迹象,并录下日期,向四面八方传报消息,王河他已经动了,他醒来了。
雍侯有幸在这个季节来到河角。
如果从咸阳启程地算起,他的行程,整整横跨两千多里。
一路上在苍榆的道路上行若无疆,山川连绵,国地似无尽头,而周亭治所无处不在,据说,他们这里的山上虽然仍有匪众和没有归化的氏族出没,但已呈微末之势,地方周亭上的周官顾不得,也会让亭长纠集丁壮找寻道路,划尽山川、河流和湖泊,似在诠释“普天下之,莫非王土”的真正含义,地上一切有形之物均属于方国和君主。
天地仍有料峭之寒,雍侯裹着裘,搂着袖,熊霸扶着剑,站在王河岸边,等着见证着这王河的复苏。
薄冰还覆盖在河面。
这冰不能覆履,水中不能下筏的时节,等得让人焦心,从去年年底一直到现在,就被苍榆人裹带到了这儿,熊崇心里大不是滋味,苍榆人怎么能将二人强行带走?说是宫湦让他们来王河之北,看看那儿适不适合建城,该不该支持苍榆人到那儿去建城,但总归是有点不合情理,总要自己在走之前,与自己方国的士大夫,家里的亲族有所交代吧。
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宫湦能稳定州中的政事吗?
自己的方国,家里,也没有什么混乱吧?
熊霸忍不住道:“大兄。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宫湦不会是托苍榆,把我们拘禁流放了吧?”
熊崇制止道:“勿言。”
他把目光放到河对岸,河对岸,对面的高原上还残存着云朵一样的白雪,有的是雪斑,有的是羊群。
正对面,就有牧人赶着羊群,在岸边寻找枯干的草棵。
再往回望,那便是一片苍榆人的连垒,里头人烟沸腾,炊烟不时升起。
熊崇吃味道:“苍榆伯已经在准备丁壮和军队了,他真是有雄心,这边刚刚建起来的十二连垒,又在河那边建城,你说宫湦知道么?我从来没想过苍榆城那么远,而这儿又离苍榆那么远。在这里,就都有苍榆伯的黔首,他是怎么做到的?强楚有这么大么?”
熊霸是武士,眼神偏离熊崇,盯上不远处河滩上的几匹骏马,他信口道:“是呀。苍榆真大呀。”
熊崇问他:“这么大的方国,他甘心么?宫湦竟然还起念头,想帮他在这里筑座城。太可笑了。”
熊霸却是另外一种观点,他说:“苍榆都这么大了,为何他还要去河对面筑城呢?那北方都是游牧人,荤粥和东胡都是控弦几十万的强敌,而这边一到现在这个季节,就像我们一样,根本过不了河,他的城要是受袭扰,他怎么救呢?就算他有人有军队,他怎么救呢?”
熊崇又往回望。
苍榆的军队也逐渐开赴来,骑兵居多,人数更不少,驻扎在十几里外。
他情绪低落地说:“苍榆伯也许觉得自己兵力够用。”
嘴里这么说,心里并不这么想。
这是兵力能解释的?
这是野心可以解释的,击败东胡人一次,不足以让他的雄心满足,他还要往北去,他要去河对岸。
他要迁徙黔首,他要建城,他可能想战胜最强大的游牧人,开疆扩土。
林策骑着马,带着人由远而近,转眼间到了跟前,跳下马,就喊问雍侯:“上君,你对去河对面建城是什么想法?”
雍侯什么话也没说。
熊霸却是个实在人。
在苍榆,被苍榆以礼相待,锦衣玉食着,总也有点好感,他就说:“每年到了这个季节,两岸隔绝,游牧人趁机攻打你怎么办?”
林策收起马鞭,蜷握着,笑着说:“现在不好过河,但不是完全过不去,选夜晚选河段可以过,在河段上破冰下筏,也不是不行。只是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了,就不建城了,那要我们无畏的苍榆将士干什么?不过将军说得对,我们得在这个时节,有意识地做好防备。”
他用马鞭指向西,向二人讲解:等过河之后,春上就在河套地上设立治所,与荤粥人一起,屯足黔首,在这河套地上开渠垦荒。
熊崇往西看去。
熊霸熟络地说:“荤粥人是放牧的,你让他们跟着你开荒?他们能愿意吗?你帮助他们击败了东胡,他们也想尝试一回,才答应你的,但回头就会反悔,变成搪塞你的一句空话。”
林策点了点头,由衷地说:“或许吧。”
他邀请熊霸说:“将军喜欢这里的生活吗?醇酒烈马,弯弓大漠,要不你给君侯殿下说说,就留在这儿?中原之地,你攻我伐,无论胜败,都是兄弟阋于墙,你死我活都是内耗,有什么意思?你看这北方大漠,游牧天骄一天强似一天,迟早有一天会威胁到我们炎黄。”
熊霸的眼神眯缝起来,但旋即笑道:“游牧人不足为患,几十万东胡人,不都被你战胜了吗?”
>>>点击查看《权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