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纵横天下的炎黄后人,你让他去忧患得失,焦虑那些饮血茹毛,手持骨戈的游牧人?
他的骄傲也不允许呀。
林策换一种说法,又说:“攘夷乃大功,为华夏辟易疆土,何其快哉?”
熊霸羡慕道:“这倒是,中原已无成气候的夷群了,或许大原戎,就是最后一个强枝吧。”
林策笑而不语。
中原没夷了么?
齐卫交界的张夷,齐鲁以南的淮夷,巴蜀之夷……各国境内的小夷。各路诸侯,谁境内又没有几支姜戎?
政令不出方国,何敢说没夷?
中原诸国?
可能是故意的吧。
很多诸侯的政令出不了城郭,因为治理不过来,才分封给他的士大夫,他的士大夫就又圈了一片国中之国……呈现出王治诸侯,诸侯治大夫,大夫御登人,登人盘剥黔首和奴隶的局面。
奴隶属于主人,黔首却放任自流,而野人、氏族和蛮夷外族则大肆盘踞于险恶之地。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呢?
治理手段缺乏。
隶臣妾形成的体系是主要的社会关系。
士大夫和登人一起盘剥奴隶,洗劫黔首时,他没有治理能力,他需要外来力量帮助他维系这种合法性。
所以野人、氏族和蛮夷外族并不是他们必须灭亡的对象,反而是恫吓黔首外逃的天然盟友。
登人多数作为士大夫家族的家臣,依附于士大夫,为他打仗,帮助去治理和统治黔首。
士大夫允许他们保有一定的土地和奴隶。
但黔首和登人,却没有这种人身依附关系,登人和登人组成的小吏,腰中别着短剑,来替士大夫,挨家挨户向黔首索要财货。
他们会希望黔首的数量可以统计得清吗?
不说这个文盲时代,他们有无手段。
很多地方,登人也是要交税的,甚至因为有产,相比而言还是重税,黔首一旦统计清了,士大夫的税收变成定数,士大夫按额收取,提走之后,登人自己毫无保留,无法保证自己还算优越的生活。
他们自然希望黔首混乱点不清,那么下去收税,税收多收少,就无定数,自己可以截留不少。
但是,黔首们生活在士大夫的土地上要交税,士大夫可以随意处置他们,登人也盘剥他们。
他们甘心吗?
不甘心,你在城里收税,我可以去郭里吧,你去郭中收税,我可以去乡野吧?
我们不是奴隶,身上也没有你们家的烙印,我跑还不行吗?
对不起,你跑了,外头没吃没喝没土地耕种,就你一家人,成了野人,首先面对自然界的威胁,其次是野人中的氏族,这些氏族人多,会将落单的野人掳走做奴隶来壮大自己氏族,等壮大得足够大,就成了部族了,如果有机会圈一块土地,做了诸侯和士大夫的附庸,他们也成了士大夫。
再次就是外族。
这些外族,往往被当地的士大夫纵容登人和黔首残忍地对待。
抓住他们,杀了,头皮揭下来,头骨作器皿。
而且,是故意树立这种敌对。
那么黔首忍不住剥削,想跑,也跑了出去,就有极大的几率会落到这些外族手里……
然后是疯狂的报复,一样被杀了,头皮揭下来,头骨作器皿,尸体穿树杈上。
其实这些外族?
与各方不是相处一年半载了,而是三五百年,甚至更长。
他们内部结构变得一样。
一定程度上,他们是故意的,上层之间相互作勾结,却又不约束底层之人相互仇杀。
首领其实早就和士大夫之间存在各种关系,如果不是双方家族矛盾恶化,互相复仇,通常会是这样的局面,首领们表面上臣是服于诸侯和士大夫的,还会上些贡品,主动和士大夫缔结姻亲。
有些首领与封主关系好了,家族中人甚至会在封主的礼聘下入仕,久而久之,转身变成士大夫。
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相互制衡。
或许各路诸侯,天下的士大夫也早不把各部首领们当夷了,他们只是为了各自的政治目的,在养夷而已。
这眼睛该多小呀。
因为容忍这些小势力存在,方国的力量被消耗牵扯,倘若有一天,游牧人真的壮大到可怕的地步,蜂拥南下,面对他们,一个个小方国内部不靖,外部无法连成片,是要吃大亏的。
林策再次向他们讲起自己印象里的游牧人。
那一但汇集作战,战马千万,尘土遮天蔽日的景象,熊霸会说上两句,熊崇根本无动于衷。
装睡的人,你叫不醒。
熊崇在想什么?
他不说林策也知道。
他就是在算苍榆有多大,苍榆有多少兵,苍榆实力膨胀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堪比强楚,成为中原诸国的噩梦。
林策其实都后悔带他来河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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