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外夜空静谧,和风几缕,那高山之巅,早已悬挂着一弯朗月,像人世间不尽烟火的一轮守望,庭内,甲士环布,鸟不跃飞,虫不低吟,铜炉内炉火不惊,上方扑闪着一串串星点点的明亮。
申豹在廊下踱着步,不远处,商高与墨翟二人又已经开始了一番激烈的争吵。
室内,只有林策和景冯。
二人说些什么无人知晓。
申豹知道,从服远出使回来,马车上捡到的那份名单,内中没有几个人无辜,针对小人物的所谓离间计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不掌权,没有手握军队,离间他们成本也不算低,只有确实被策反才合乎情理。
要申豹看,是把他们集中起来一刀杀了,还是把他们集中起来用作反间,意义都不大,这些人若是为祸乡里,四处揭竿而起,或许能起到星火之能,而名册一旦别列,掌握在公子策手里……就是菜园里要挑杀的虫害,三、五武卒捉来可灭,让不让景冯把他们召集起来欺骗服远伯都无关大局。
这自然不是重点,重点是景冯作为乡师,最先返乡的乡师,已抵达陶城,这就意味着主力部队……已经大批接近陶城。这绝不是臆断,行军在回师的路上,不像去时携鸽,放了回飞,一时鸽书难传,以至于哪一路人马到哪,公子策这儿一时难以掌握,但申豹可以肯定,苍榆的主力军队也就是早晚几天的事情,公子策派出骑兵向北,一二日的工夫,抵达陶城军队的序次便能明了。
因为乡师行军远逊于方师,出发时早出发几日,抵达的日子也就差不多。
一旦有了足够的人马反击,公子策是要从甘城开始,增兵甘城,还是要从麻洞川旁的新城开始,分散服远的兵力?服远伯那边的间,又会不会潜藏在苍榆,一旦大量军队穿过苍榆,便有鸽书传递?
景冯从内室走了出来,申豹和几名将领立刻将他围住,因为他和公子策在密谈,也许接下来从哪打,就他先知道。
申豹问他:“君上放你去哪儿?”
作为一个反间,放他到哪儿,也许哪儿最先反击开战。
景冯一脸喜色,却是叹气:“麻洞关呗,那儿我熟悉,来来回回夺了好几回,君上说哪熟去哪,我也没办法。”
申豹点了点头,挥退左右,私下告诉景冯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在陶地的方伯营里,剩余的已经发地方上征集,不日就会抵达,你要立刻把他们集中起来,人不够也要先出发……因为你都回来了,咱们大批的军队很快就会抵达,苍榆最能藏敌间,一旦军队经过苍榆,消息就有可能泄露。”
景冯知道他是知情人之一,低声说:“不着急,君上回苍榆时,就在苍榆留下不少荤粥和东胡的掌鹰人,每日郊外百鹰守雀,这些天,咱们自己和苍榆也不靠鸽书传递,你就没察觉出来?有君上的布置,消息不是那么容易走漏的。君上说了,这个营要陶正应麻洞关兵少难守,主动提出来,征人由他定,将则由闵武提出来,其它人,特别那些不可靠的人来举荐,这样容易由服远的间带去服远,增加可信度。”
申豹问他:“可君上为何最终选在麻洞关?”
景冯往屋内看了一眼,小声说:“服远军队现在集中在甘周、闵周、麻洞关,看起来目的地围绕着陶周,如果麻洞关可献城,他该如何抉择?占领麻洞关而后回师甘周?不,他就不得不奔陶周来……”
景冯笑道:“如果他不越过麻洞关,诸侯联军也会质疑他,越过麻洞关,那么他的兵力就会近一步分散,就逐渐失去于甘周与我苍榆决战的资格。”
也不尽然,如果对方推进到陶周城下,苍榆也无法增援甘周,服远没有资格在甘周城下决战,苍榆也没有资格……到那时,双方最有可能的决战之地,在陶周,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更是利我害敌,只会让他服远好看。
申豹点头认可。
无论让出哪一城,苍榆都有巨大的损失,唯独麻洞关,一个半截子新城,没多少拖家带口的黔首,却又是枢纽之地,让出来最合适,杀人,他杀不了几个,劫掠,他洗劫不了几个子,烧了正好重建。
但申豹却也担心。
你因为损失小,可以故意让出麻洞关,敌人也会因为你损失小,识破你是在诱敌深入呀。
二人最终陷入深思和沉默,最后会意一笑,互相分开。
申豹故意往墨翟那边看去,只见他仍旧与商高相争执,对景冯之来,之去,似乎丝毫不放在心上。
申豹甚至听到他们争论的焦点:
“长为步,宽为步,面积何为步?长为尺,宽为尺,面积何为尺?长为丈,宽为丈,面积何为丈?”
“不为步、尺、丈为什么?”
“为步、尺、丈是什么?”
……
申豹一脑门糊涂。
是什么?不是什么?不就是个说法吗?
人说长五尺,宽五尺,积为二十五尺,不过是个说法,至于你们两个为二十五什么争吵吗?
但商高竟然给算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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