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官一行顺利离开服远,踏上了茫茫雪途,他们接下来的第一站是凤翔,紧接着是咸阳,最后是凤鸣。
熊崇还坐在自己的殿里朝议。
这天的朝议特别地长,已经从清晨延续到下午,但是还没有终止,如果别人还认为猗氏通戎只是一个借口。但熊崇的宫殿上,绝大多数人已经相信是真的,因为刚才有个苍榆人林铎站在这里,发抖着讲述他的故事和一个偷听来的秘密,这是令人信服的。
而且当天逃散的猗氏士卒也有往子宁关藏匿的。
他们被熊霸的人带走,向众人供述,猗氏抵御服远,请来了相当数量的外军,确实是小戎王掘突的人。
如果说这不够,又有一个可靠消息,灭猗氏,参战的还有刚刚投靠了服远伯的苍榆。
猗氏通戎是跑不了的。
但是服远伯的势力已令人感到恐惧。
服远和周围已经臣服服远伯的诸侯,猗氏的散国,再加上苍榆,一旦连成片,就是小半个雍州。
如果放任他这样下去,哪还有他雍州侯的立足之地?
台阶下站着的公子基更是怒火冲天。
这些天,他一直都怒火中烧。
公子策是谁,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但是他一走,此人就敢谋夺苍榆,杀死太祝,求取封茅,攻取猗氏,实在是不能忍受,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虽然他公子基已经离开苍榆,留下一个烂摊子,但这个烂摊子再烂,那也是他公子基的,不能为外人夺走,否则那是在拆他的骨,吃他的肉。
他暂时放弃苍榆,还是因为财物紧缺,要优先在凤鸣立住脚,打算缓和了危机之后,派自己的儿子回去,到时恰好林仲没有粮食没有人,已经弄得苍榆民不聊生,顺势杀了以解民倒悬,将苍榆的权力近一步收走,集中到自己手里,怎么半路里蹦出来个公子策?
他短短时间控制了苍榆不说,还拿到族伯会商的认可,国人会商的认可,这是自己都没有得到,也从来没去想的东西呀。
熊崇注视着他,就见他一会儿倒竖眉毛,一会儿又咬牙切齿。
公子基已经五十多岁,相貌威武,体态健壮,花白的头发左右分开,坠着玉饰,撇须也一样左右分开捆扎。
他身上裹一身缎滑般虎斑皮草,袖口窄长,上面绣着花纹,腹部略鼓,正好把低衽顶开一些。
装束打扮,他都是按朝歌最流行的款仿来的。
但他不会知道,朝歌士大夫的衣衫往往内外有别,正装内外分开,构造繁琐,由很多件构成,外穿的裘和氅,只用对开襟,里头左衽的衣衫很少用皮草,皮草内穿会让皮肤觉得瘙痒,而下身也会有独立的裳,这样的话,走起路来才有摆动。但他?明显不会知道衣衫的高衽、低衽和对开襟有区别,他更不会知道,那些头发左右分开,坠着玉饰的大夫,头发远远没有他的茂密,人家留着撇须,一样不会留成大麻花辫。
他以为自己这个样子很威武,会像朝歌的贵族,却不知道熊崇怎么都觉得他像蛮族的大首领。
熊崇希望能听到他的解释。
他则立刻翘首聆听,想知道熊崇有什么要告诉他。
熊崇呵呵笑笑。
公子基也连忙尴尬地笑笑。
熊崇是想说,你们苍榆发生的事情,你不需要给我一个交代吗?
公子策是谁?
他为什么投靠了服远?
公子基却也是想说,苍榆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子策是谁?
他是服远扶持的吗?
你能告诉我吗?
熊崇也是个暴躁的武人,对视半天,见公子基一副气人的模样,真想下去就是一脚飞踹,但他有了养气的功夫,收敛了,问他:“公子策是谁?”
公子基不知道。
他已经在族中三十到五十岁的人中间排除了一遭。
他印象里有个叫车的,打仗早残废了,窝里窝囊,现在还在不在人世,都还不一定,会是这个人吗?
他摇了摇头。
他突然想起在殿上向大家讲述故事的林铎,要求说:“不如把刚才的那个人叫进来,我问问他。”
他肯定也不会知道林铎的姓名。
熊崇心里不满极了。
他的族人他不认识,公子策不认识,刚刚那个也不认识,全不认识,他都在干什么?
不过他更需要了解苍榆的情况。
既然公子基要问,那就让他问吧,熊崇给侍卫示意一下,侍卫这就走出去找林铎。
林铎又在殿外吃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
听说公子基又有事要问他,一边说着“饿”磨蹭,一边在心里寻思。
过不一会儿,饭吃完了,不能再拖,他就又进去。
走到里头,大殿里在争执到底对服远伯怎么办。
有人要说严加申斥,有人要说作兵伐的准备,还有人说要嘉奖,但猗氏不能再给他,要重新扶立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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