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往南的寒流无声无息地侵袭着服远凤潜城。
一夜北风呼啸,早晨一开门,眼前的世界突然被一地的素白照亮。
大雪还在下,沸沸扬扬,掩藏着世间的丑陋,涤荡着一切的温情。
天地之间一片清冷。
子姬穿着白色的狐裘,挡着视线往天空望望,快步和同伴们一起走出馆舍。
站在这儿,可以感受到服远国人铺天盖地的庆祝。
服远总有胜仗,但不是天天胜仗,而当今各路诸侯,军少民多,已非几百年前,正应了那句话,败一国容易,臣一国次之,灭社稷难。
灭国之战并不多见,尤其灭掉的散国是侯国,而非附庸。
更不要说他还勾结着西戎。
春官们不知道公子策来服远,就是与服远伯商量怎么去灭散国,只以为他厚颜无耻来借粮,纷纷把功劳加在公子川身上。
子夏红着鼻子跑来,兴致勃勃与女棠说话。
他变得不愿意与子姬说话,却总会出现到子姬的眼前,或者自顾自干点别的,或者和人谈天说地。
子姬看了看他,他立刻把脸扭到一边去。
子姬没好气地收回视线。
她能不知道?
这货就是想着要自己主动去搭理他。
然而自己一旦理睬他,有事让他帮一点儿小忙,他都会哼一声说:“找你的公子策呀。”
稀罕理你?
你又不是我的策?
想到林策,她就掰着指头算了日子,本来满身满心都是担心,但现在公子川都已经打胜仗回服远了,担心也就一下烟消云散。
甚至有一种难以置信。
她在心里激动,暗自赞叹:天呐。他灭了猗氏,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就在他来服远前,把苍榆的北货全部都以去年的七成收购走,那时他一定就有十足把握的呀。
他密谋灭猗氏,就是想和服远伯一起垄断北货,他说服服远伯的理由,只怕也是靠着垄断北货。
说不定在他起兵谋夺苍榆之前,他就谋划好了,他就看清了雍州各个势力,他就想过要吃掉猗氏。
昔日筚路蓝缕时,已在想着灭散方。
他可真是了不起的阴谋家呀。
对,就是阴谋家。
他还装得跟真的一样,问他要攻打散国吗,死都不承认,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南宫叔叔早已破解了他的想法。想到在猗氏偷看他画的地图,想起问到他是不是想去打猗氏,他满嘴谎言,极力否认,还在各种装,她掀起嘴角,喃喃道:“信你个鬼。”
从此之后,表面上服远控制了北货,而实际上,苍榆作为北货进来的一个通道,会水涨船高。
北货能有多少利润且不说,垄断意味着雍州只有他们两家能得到战马,能够利用北货加工战甲和长弓。
女棠哈着手又蹦又跳,突然问她:“信谁个鬼?子夏么?”
子姬愣了一下。
子夏看着别处一定不动,假装不知道地等着。
子姬摇了摇头,拒绝说:“没有说谁呀。”
她继续站着。
心思里都是别的事情,根本没听到子夏和女棠说的都是什么。
很快,她感到天气酷寒,又不由同情起猗氏的黔首来。
她只希望她的公子策两手清白,没有杀很多人。
她也希望她的公子策顺利回到苍榆,拿上封茅,盖上一所房子,房子可以不是很大,但是一定要烧着旺旺的火,一团宁静而且暖和。
如果将来自己感到寒冷,下雪了就不再出来,就卧在暖和的家里,躺在毛长长的皮毛上睡觉。
南宫万年来找她,把她的心思打断了。
她觉得南宫叔叔找自己,也一定想问她林策的事情,自己也问问他,问问他之前有没有相信子策可以干成。
然而进了馆舍,最年长的春官子洛也在。
南宫万年说:“子姬。我正在征求子洛的意见,我们得走了。一来冬至前后,朝歌大宗伯会特别忙,你们如果能及时回去,他会很高兴,二来,我不敢肯定服远伯灭了散国,他的儿子公子川又那么善战,朝廷会有什么想法。雍州侯与他的矛盾会不会激化,所以我们必须赶紧走,提前走。”
子姬大吃一惊道:“服远灭掉猗氏,朝廷难道要打他?”
南宫万年道:“伐他倒不至于。但是矛盾肯定会激化。他本身实力雄厚,而今灭了猗氏,实力扩充了三分之一二,再加上苍榆自愿作他的附庸,势力如果连成片,他几乎坐拥了半个雍州。”
子姬“啊”了一声。
她问:“服远伯不知道吗?”
南宫万年道:“他也许知道,也许根本没想过。也许知道但是不怕。也许是贪婪不能自制。献给他计的人根本没安好心。”
子姬眼前立刻浮现出林策的面庞。
没安好心就是说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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