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雪忽然开始飘飞。
苍榆,雪一旦这样降临,就不会再轻易离开,而且还带着令它们保持翩然的北风,嗖嗖呼啸锐鸣。
城外的世界很快涂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
站在城南的东山,可以眺望得到,城西南的方向,开始支起了一座座大帐,在风雪中静伫,而人们,正在不停往那里汇集。
猗轸缩着脖子,仰头看着细小的雪点,有些无聊,也有些急迫,但他知道冬季来了,道路艰难,公子策也许不会这么快送自己去朝歌,也就暗自叹了一口气,把视线落到自己熟悉的人群中去。
这些人衣着各不相同,纷纷抱着胳膊,在苍榆士卒的要求下站成行伍,但目光,却都是一团迷乱。
不知等着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这里头,猗轸认识好几个,但多数感到陌生,不认识。
猗轸知道,这些人是公子策从他的国家收刮来的,原本都是自己的人才,却被他全拉到这野外,等着分配用途。
有用就去用吧。
战败了,连自己也在他这,自己有啥好说的,他心里在想:我在散国,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些人才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猗轸也算是硬着头皮撑着。
除了他们,还来了好多的少男,成男。
他们都像过节一样,穿一身新衣裳,有的佩戴着宝剑,有的骑着马,有的背着长弓。
在他们前面,那位叫林砀的公族,身穿黑色的裘衣,不停忙碌,指挥他们那些人站成一行一行的队伍,而且还有点儿较劲,不停纠正每个人的位置,一会儿让他们个子矮的站到前头,一会儿个子高的站到后面,强迫症一样非要人站得整整齐齐才行。
颇也来了。
他进去帐中,很快和林策一起出来。站在另一侧的是李扎,李扎亦步亦趋,站在林策的侧身后,按剑拱卫。
他气宇轩扬,头发梳洗过,整整齐齐扎成韭,用青铜箍扣着,插着簪,身上穿着编织规矩的半身皮甲,身后坠了一条暗红色披风,腰中剑已经换成二尺五、六寸的长剑,再加上面庞坚毅,棱角分明,一时间威风凛凛。
而他前头的林策,里面一件常服,外头披了件裘衣,出来抱捧一双袖子。
颇侧目看了一下,有点嫌李扎碍眼。
但他主人都不说话,他能说什么,只是挥动两只胳膊,要求说:“都静一静。”
林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猗轸这样的胖子,连忙招手要来,见猗轸缩着脖子,一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模样,身上也没披什么御寒之物,连忙喊人给拿来一条厚裘,自己上前给他披上,系好。把糊涂的猗轸留在原地,林策后退七八步远,躬身向猗轸行礼。
猗轸顿时一身冷汗,他才想起来,自己做君主做惯了,刚才竟然没有主动向林策行礼。
他也连忙扎着行礼的架势,希望补救能来得及,却听到林策说:“感谢猗侯,肯割爱这些人才。”
猗轸懵了。
他行礼还没成礼,扎个搂猴的架势,精明的眼珠不住打转。
那些散国人开始交头接耳。
猗轸也不知道他们在说啥,轻轻扭头,倒是发现他们都在看自己。
林策又行礼,这次猗轸赶得及时,也飞快施礼。
林策又说:“日后他们就是我公子策的臣了,我今日替他们向你称谢,感谢你多年来的照顾。”
猗轸听明白了,一口血差点上嗓子眼。
有这么气人的吗?
但气人不是目的。
林策又向他施礼,又道歉说:“今日他们告别旧主,成为我苍榆的臣,还请猗君心中平和,勿惊勿怪。”
能怎么说?
猗轸连忙识趣地说:“不怪。不怪。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他们已经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策立刻伸出手,示意别人带他走,口中送道:“送猗侯。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身后,林策还在说:“若有人愿意跟猗侯走,随他离开即可,我公子策万万不会阻拦。”
大家的目光转去,虽然有些同情,但没有一个人去追随猗轸。
猗轸搂着袖子,勾着头,塌着肩膀,像一条老狗,自顾低着头往前走,在人看不到的正面,眼泪两行,已经成排下来。
他心说:我不知道你公子策什么意思吗?你就是让他们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我为了让你答应,把他们都卖给你了?你让他们跟我走,谁会跟我走?谁能跟我走?你这个奸雄,谁不知道自己一站出来,你就会把谁给杀了?
林策还真不是这么想的。
但用意倒也明显。
他希望这些人从此与猗轸有个割断,士大夫嘛,人才嘛,你要给他一个仪式感的切割,这样他每每想起来,就会说,哦,哪哪一天,我们已经与猗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是一种匝断,让原有的人物关系到此为止。
林策回来,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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