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豹家迁进城,还没来及大转变,仍是闭门小户模样,老远看着屋院中一片漆黑,想必已经睡下。
眼前也不是什么紧迫的事情,只是商讨出路,这时冲去叫醒他不太合适。
林策只好再乘车去官署。
抵达官署,也已经空空无人,此时苍榆之大,竟不知何处可以商谈公事,何人可以商谈公事。
只这一瞬间。
他决定还是要尽快给自己建公室。
公室,不是在官署内辟上一殿一室,早晨的时候在大室朝会,无人时在小室会客公干。
他想起在服远见识到的服远伯的公室,突然觉得自己可谓天底下最过寒酸的诸侯。
他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车夫和随卒已经很累很困,长途奔波,回到苍榆,也又被自己喊上跑来跑去,而自己不用马车时,他们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有时候没地方睡,就在马车边上裹着褥睡觉,更没办法做到轮值更换,因为没有固定的地方点寅。
要不?
让林仲先把城主府腾给自己?
想一下也不合适。
那城主府,都是公子基为享乐而建,建得极没格局,外面不开阔,内中也不开阔,房间众多,墙厚压抑。
想着找地方落脚。
他一下又想到梁好家的乐坊。
那儿是他难得熟悉的地点之一,略一迟疑,他干脆敲敲车窗,告诉人要去。
到了乐坊。
他们从后面的院子进去,把马车也停了进去。
春官住进来,秦仲不但派了庖厨,还给他们备下了生活用品,眼下倒是什么都不缺。
他让士卒帮自己把车里携带的竹简搬上主楼,指了房间给士卒休息,而自己找了盏灯,上到楼上的雅卧。
里头梁好和子姬住过,有种淡淡的香味。
一捆一捆的书简堆在琴案的旁边,他就坐下来,拿了刻刀和墨。
但内心之中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虽然很好,却缺乏典籍依据,就又先放下,在竹简中寻找书籍翻阅。
在书简中有一卷被贴了黄绢的封袋,上面书着“乔子”。
按说此时此刻遇到的问题是爵和官吏上的问题,去读这本书,并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但他还是拿起来。
拿起来阅读片刻,他立刻感到无比地幸庆。
封主遇到的问题,商贾一样会遇到。
不仅如此,商贾还会遇到更严重的问题,因为商贾不是封主,处理事情也不一定会在自己的封国,比如乌氏派来的乌洛,他带了大笔的钱来苍榆经营,如果他带着钱款跑了呢?他贪污了呢?他挪用了呢?他遇到了问题解决不了,找谁要帮助呢?
乔子组织了经商的模式。
他指出,商贾之家,家族之人可以分责不同的职事,但不能分封,可获得收成,却不能自行其政,这样商贾的力量才能集中起来。
林策看得振奋,觉得这种看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就又阅读下去。
乔子主张,商贾家主身边要有各种有专长的人,舍人帮助处理文书,账房帮助上计,核算盈亏,谋士用于出谋划策,奉常具备行业专长……这些人在内团结在家主的身边,有突出的才能和贡献,足够了解之后,也可以外派委任。
林策频频点头,甚至他看到里面说,身边最好还要有一个知道兵法地舆的人,用来制定商路路线,还要有武士的首领,用于护卫家族安全,统称之为内官,一时心领神会。
林策正往官署中的僚官一一对照。
下文中,乔子又说,负责管理商业的,是一个叫枢的机构,这个机构内设总柜,统一管理人事,钱款,各国分支。
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对照的都是错的。
枢才是商的官府。
前面商贾家主身边围绕的人,都只是商贾家主自己的家内,他又点了点头,思及自己,确定自己要先征辟内官。
征辟内官之后,因为有一干有才智的人出谋划策,可以群策群力,再去制定爵位和外官。
他立刻翻找出商礼,在里头寻找,看看有没有对应的官爵,很快就知道,自己还是可以引经据典的。
诸侯或者天子肯定要有家令的,自己家自己身边,自然是内府,虽然没有再作细表,但明确记载过有谋士专长的属官。
他陷入沉思。
这一瞬间他决定了。
他将从猗氏带来的人才全部征辟,入自己的内府,称呼为舍人,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是轻内重外的,他再从部曲和家族中征召大量少男入内府,称呼为郎中,这些少男,一则可以着重培养,二则可以护卫安全。有了这个团体,自己再对付下头的僚官,就是在以众敌寡。
考虑了这些,他就把爵位和官位先放一放,到时候有几百个舍人,难道还能商讨不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吗?
他感觉到一阵睡意袭来,连忙卷起【乔子】,生怕损坏,还要再检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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