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犯罪者的亲属男的做乐户,为人拉曲,供人使唤。女的做娼妓,供人玩乐(也有的是在官方妓院服劳役)。这种人的户籍跟普通人不一样,属于贱民。
贱民在一般情况下,不能跟普通百姓结婚(良贱不婚),更没有资格参加科举。
贱民的子女也入贱民籍。可谓永世不得超生。
也不知李家哪位先祖犯了重罪,一家子全被抄了。李娇沦为娼妓,她成长环境跟吴月娘不同,吴月娘是知书达理的淑女范儿,每日认真熏习《诗经》《尚书》《周礼》《烈女传》等书;李娇也学点诗词曲调,但都是为了伺候男人,她如饥似渴地研究的是:「如何勾引男人」「如何令男人早点泄」「如何骗男人多掏银子」——
不修不行,会饿死。早先的官妓接受朝廷安排,负责陪官员玩乐(不包括性服务)。到李娇那个时代(指晚明),官妓归教坊司管了,自负盈亏,艺也卖,肉也卖。卖不出去饿死活该。
若不是世道乱了,朝廷法令不同,李娇连嫁给西门庆的机会都没有。可等真和吴月娘接触,看到月娘的言行,李娇颇为震撼。其别扭程度不亚于一个饱经沧桑的江湖痞子听一个小学一年级三好学生训话。关键那小学生还挺胸抬头觉得自己哪都对。李娇背地里嘴都撇到后脑勺了。
李娇不信男人的鬼话,自然也不受西门庆的忽悠,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要烂你先烂吧!在情感这一层面,李娇从来是潇洒自在,没有一点点痛苦。她,不指望从西门庆那得到什么温情爱意,所谓:「以无所得故,无有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只是李娇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男女之间,除了因容貌而起的虚拟之爱,还有各种真挚、友好的感情。正常人,没人因为父母变丑了就不爱父母了,没人因为孩子变丑了就扔掉孩子,没人因为朋友毁容了,就绝交——等等等等。人与人之间心意的沟通,浩如烟海,能有高山流水俞伯牙为朋友摔琴,有子路百里负米孝养双亲,《背影》中一个橘子父子深情,《后汉书》里梁鸿孟光粗茶淡饭举案齐眉——夫妻之间也可以互敬互爱,谁也不算计谁、欺负谁、压榨谁。
这些李娇都看不到,学不来。好比你招呼一只从小挨揍的狗吃肉,那狗自然气呼呼地想,还不是想把我骗过去揍一顿?
她心里没有了温暖情感的支撑,总是感到空落落的,没有底,特别是没有钱的时候,慌得要死,各种肮脏狠辣的想法化为一颗颗算盘珠子,在她脑海中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别看在人前,她沉默寡言,淡然有礼,一旦回了自家房里,卸去伪装,她眼珠子贼兮兮四下乱瞅,感叹女人还是要做自己舒服。夜里若突然有个动静,她会惊得身体一震,带动丰满的脸颊上的肉微微颤动,那一刹,她的眼神惊恐而又狠厉,若是开口说一声「唐长老」,你指定以为妖精要下毒手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李娇、吴月娘、孟玉楼注定要厮杀一场。在这场战争的前夕,我们且看另一个女人,潘金莲。
小潘本要在爱的海洋里遨游,哪知道,溺水了。她每日倚门眺望,希望出现情郎的身影,这一个多月过去了,千里眼都快练出来了,丝毫未见西门庆的踪影。
她快憋疯了,她的情似海深,她的欲望四个大海深,如今一个也没着落。这些炙热的欲望犹如烈日灼心,令她一刻也不得安宁,逼得她精神直抵崩溃的边缘。为了消除这种痛苦,她在心里展开千万次的询问和神经兮兮回答:
「该死的负心人难道忘了我了吗?他一定是找别的相好的去了!」
「不会的!不会!他发过誓跟我好一辈子!」
「他当真想我,为何一个多月不见人?」
「大官人可能做生意出远门,许是死在外面了。啊!啊!他怎么会死!出远门也会跟我说的!」
「到底是为什么?日思夜想的庆哥哥,快来到我的门前呐!天啊,谁来可怜可怜我!我要疯啦!嗯?楼下街上两只狗在交配,哼!瞧不起谁!汪!汪!汪汪汪!」
迎儿看到小潘的眼神时而恐惧、时而焦急、时而怒不可遏,直吓得她想挖个地缝藏起来。
「迎儿,去找你隔壁王奶奶。」
迎儿麻溜地去了王婆茶坊。
一刻钟后,王婆受潘金莲所托,前往西门府邸找西门庆。她门路熟,知道怎么办事。到了门口,先去找门首的小厮。
王婆凑过去,脸笑得像个包子,全是褶儿,「嘿嘿,小兄弟,劳烦通传一声,就——」
看门小厮的脸忽然转了方向,好像眼前空无一人,方才只是苍蝇嗡嗡。
王婆僵住了脸,她有些恼火,只是人在矮檐下,不敢发作,于是再次将脸变作包子样,眯着眼睛,陪着笑问:「劳烦小——」
看门小厮忽然抬脸望天,虽是阴天灰蒙蒙一片,却好像看到了新鲜玩意,饶有趣味地看着,右脚小幅度一颠一颠地打着拍子。
王婆又赔笑了一会,脸部肌肉摆造型有点累,恢复了原来有些许郁闷的模样。王婆抬眼瞥了小厮,又等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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