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人看见杨姑娘,纷纷齐声唱喏(古时礼节。下属对上级、晚辈对长辈,都行此礼。一边作揖,一边出声致敬,表达敬意),孟玉楼心下大定。
早先,寡妇出嫁有一个难关,就是给死去的丈夫念经、烧灵,这不能她自己干,显得太过无情无义。张四也特意在这个地方为难孟玉楼。而孟玉楼出嫁前的念经、烧灵都是杨姑娘的一力主张。
妥妥的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她姓杨。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现如今杨姑娘的娘家人快死光了,只剩下个还不懂事的杨宗保和再嫁的寡妇孟玉楼,这种情况下,她作为一个年老的长辈插手此事,在场的谁都挑不出理。
杨姑娘对众人还了万福,坐下之后,斜瞥了张四一眼。这一眼似含藏着一把利刃,令张四颇不自在。
别看杨姑娘脸上云淡风轻,心中怒火万丈。她本靠着出卖孟玉楼,与西门庆做了笔交易。杨姑娘助西门庆得到孟玉楼和她的上千两财物(原文:说少也有上千两银子东西),西门庆给杨姑娘一百两白银、两匹缎子,作为养老的棺材本。西门庆为表诚意,已经先行拿出了六锭雪花官银(三十两)。双方约定,孟玉楼一过门,西门庆立即将剩余钱财交于杨姑娘。
张四这么一闹,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养老金没了。杨姑娘恨起来真想当场掐死张四这老王八蛋。
但听杨姑娘高声说道:「列位高邻在上,我是宗锡的亲姑姑啊,又不是七攀八扯拐弯的亲戚,难道没有我说话的地方?死了的(杨宗锡)是我的侄儿,活着的(杨宗保)也是我侄儿,十个指头咬着都疼,亲的!」
杨姑娘果然出手不俗,开口直奔话语权而去,孟玉楼出嫁与否,我老婆子说了算!
在场的人有的已经开始点头,认可杨姑娘的话。
杨姑娘一鼓作气,傲气十足,看都不看张四一眼,继续说道,「如今,休说她(孟玉楼)男子汉手里根本没有钱,就是有十万两银子,你不过是看一眼的份儿。她少女嫩妇的,你拦着不让她嫁人做什么!」
这一番话下来,全是骨肉情义的话。普通人在无关自己利益的时候,多数还是能把住自己良心的,在场的人为杨姑娘所打动,情之所至,纷纷高声说道:「姑娘说的有理!」
张四清楚自己做的是丧天良的事,猝然被杨姑娘指出来,竟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杨姑娘可没打算放过他,张老狗你趁我娘家没人,欺负寡妇孩子,我今天不收拾你就不姓杨!随即继续说道,「难道她娘家陪送的东西,也扣下来?」
此语令一旁的孟玉楼豁然开朗,对啊,一直担心开了箱子被发现了财物。我可以说是早年的嫁妆呀。姜果然是老的辣!知道怎么说了。
张四阴沉着脸,有火无处发。他来的时候志在必得,雄心壮志啊。如今却感觉像被杨姑娘按在地上摩擦,摩擦摩擦,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但很快,张四发现了破绽。杨姑娘一招得手,开始得意忘形,「做人要公道!像我,侄儿媳妇背地里可没给什么,但是,不瞒列位,我喜欢这孩子!仁义,好温克性儿(温和谦逊)。要不然,老身也不管她的事。」
张四早看出杨姑娘收了薛嫂那边的好处,怎允许她在此装神弄鬼,他冷静地瞅了那老婆子一眼,「你真是好公平的心。哼,凤凰不落无宝之处。」
此一语好似在杨姑娘平静的心湖里投了千斤炸药,她无法淡定,登时露了相,脸色涨得紫红。她毕竟也是个贪财害人的主,贼人胆虚,世上哪个不是做了缺德事,再怎么装,内心深处也是怯懦的、恐惧的。
杨姑娘在那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念头。张四会不会掌握了自己确凿的罪行?如果他当众公开,孟玉楼会怎么看她?将来怎么再跟孟玉楼走动(与西门庆的约定,亲戚走动时常给银子)?在场的街坊邻居会怎么看她?
形势很可能会逆转!
幸好女人是天生的政治高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猛烈反攻。
「张四,你休要胡言乱语!我虽不能是杨家的正头香主,你这老油嘴,是杨家哪个膫子(脏话,指男子生殖器)肏的?」(原文同上)
这是杨姑娘的引战手法,一则激怒张四令他头脑不清晰,二则转移话题,而且在杨家事务话语上,她最少能打个不赢不输。无论如何,先把水搅浑了再说!
张四是个男人,男人在事情上往往下意识地从道理上论战。加之杨姑娘高声喝骂,令他当众下不来台,自然要予以回击,「我虽然是异姓,两个外甥是我姐姐养的!哪像你这老咬虫(指一种蛀虫,只知道吸收营养,不知道感恩),胳膊肘往外拐,放火的是你,泼水的也是你!」
虽然张四还是在杨姑娘收受财物的事上紧咬不放,但老婆子也摸出了他的斤两。张四并不知道事情的详情!
即便如此,杨姑娘也不敢在此事上恋战,开口急攻张四缺德之处,「贼没廉耻的老狗骨头!她少女嫩妇的,你留她在屋里,你想干啥?你要不是图色欲,那就是谋夺钱财,肥了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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