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郭大哥推门进来,他们已经下班了。我从床上下来到桌上捧起一大把葵花籽,放到郭大哥床前,“郭大哥,今天又得让你打‘游击’了。我一来就得给你们添麻烦,真过意不去。”
“哎呦,什么时候学会‘假门假寺’的了?小非。你能来我们这住几天,我们哥几个都很高兴,真的,谁让咱们都是天津人呢,还都是知青,同是天涯沦落人呀。”郭大哥一番话说的人心里热乎乎的。
晚饭照例是郭大哥去食堂打的,郭大哥又特意做了西红柿鸡蛋汤,看着他在煤气炉上做汤,我忽然想起兰州的大表哥不吃当地酱油的事。我问郭大哥:“你们吃不吃当地出的酱油?”郭大哥说:“我们也不吃当地出的酱油,不过我们以吃食堂为主,谁知他们用哪里的酱油呢?”
“到了这地方,你根本没办法,防不胜防。前几年有一天突然狂风大作,天空变成绛红色,就像黄昏提前来临,而且感觉到地震并听到象闷雷一样的声音,大家都以为是地震。谁知过了三四天,上面传来通知,让大家未来几天注意出门戴口罩,不要捡拾金属等异物,遇到地震不要惊慌等等……。后来,我们从大喇叭里得知原来是我国首次氢弹试爆成功,一推算日子,正是那天。通知传达下来起码晚了一个星期。”滕哥插话道。
“这不等于是严重的事故吗?就没人向上面反映反映?”我气愤地问道。“唉,比这更严重的事也不会有人反映的,人们已经麻木了。”郭大哥叹息道。
“我们说着说着怎么又说些让人不开心的事哪?算啦,还是先吃饭吧。”滕哥准备叫停了。
“我们也不想净说些让人堵心的事,可是滕磊,你能找出些让人开心的事来吗?”郭大哥问道。
“嗯……也能呀,比如说老天给我送来一个弟弟,这不是让我挺开心的吗?小非你说是不是?”滕哥朝我做个鬼脸,我装作没看见。
“这也算呀?那过两天小非走了你肯定得好几天不开心,对不对?那到底算是开心的事哪,还是不开心的事哪?”。我都忍不住要笑了,没想到郭大哥的嘴也挺能辩的,我倒要看看滕哥怎么说。
“老郭,这件事呢,应该这么看,他过两天走了我可能会有几天表面上的不开心,但那是一种牵挂。从长远看一个人是有所牵挂好呢,还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赤条条往来无牵挂好呢?答案当然是前者,所以就其实质来说这还是让我很开心的事,这你不能否认吧?”说完,滕哥还给我使个眼色。
“行啦,别拿我磨牙了,你们这都成了辩论会了。你们这种辩论本身是不是也在‘苦中寻乐’呀?还是先吃饭吧,谁愿意辩论,饭后找个别的话题来论。”滕哥说的有道理,但我不能表示赞赏,现在该我出来叫停了。
郭大哥连说:“对,对,听小非的别辩论了,还是先吃饭吧。”我看他乐得有个台阶下,他没法否认滕哥的说法。
“哈哈,还是这小子鬼精灵,给你送个台阶下,还送的恰逢其时,恰到好处,对吧?老郭。”滕哥发出胜者的笑声。
“好啦,就算你说得对,是应该多想些开心的事,没有也得自己寻开心,要不这日子怎么过呀,快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郭大哥也不否认滕哥说得对。
吃完饭,几个人一起收拾一下,郭大哥就要走了,我找张纸包了一大包葵花子硬塞给他带上。
滕哥躺在床上抽支烟歇了会儿,我问他:“你们平时晚上的时间怎么打发呀?没有收音机,没有报纸,有没有什么书可看的?”
“有收音机和报纸又怎么样?还不是就像大喇叭里天天喊的那些东西?没几个人喜欢听。所以就打打扑克,下下棋,喝喝酒,吹吹牛。当然了,也有忙着搞搞对象,谈谈恋爱的。你们插队的学生晚上干点什么呢?”他问道。
“我们那打发业余时间和你们这差不多,也是下棋打牌聊大天,听收音机没人管,可是全村也没有一台收音机,知青里也就只有两三个半导体收音机,我们屋大龙有一个自己装的半导体,能凑合听。另外,我们知青以及当地的人家也有一些书,大家互相换着看。”
“我们没有休息日,老天下雨才不用上工。不过,如果不是考虑为选调创造条件,表现好点的话,天天不下地,或回天津长期不回来也没人管你,只是影响将来大队对你的鉴定,影响你选调。其实,如果你的出身略微‘好’点,劳动表现就无所谓了。比如你的父辈是小业主啦,小地主啦,三教九流都行,只要历史清楚。前不久,我们村选调走了一个,论劳动、论表现都很一般,可就他第一个走了,主要因为他父母的历史清楚,什么‘重在表现’,哄鬼的。”
“我们那没有那么多政治学习,没有那么多的会,没有高音喇叭整天的吵你。村里有一份山西日报,想看就到支书家借去。”一说起我们村的事,我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有点收不住了。滕哥仔细听着,好像还蛮有兴趣。
“你下乡也就两年吧?”他问道。“准确的说是两年另三个月了”我答道。
“你们那已经开始有选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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