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回到S连的畜牧班,已快中午了。因为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在麦场上,姐姐已经和大田班要好的同事帮我在男生宿舍找到一张空床,好在也不远,一里多地。当天晚上,姐姐又帮我搬了一次“家”。
我这次到了刚来那天见到的无院门的“大院”里。姐姐中午不回来,怕我中午吃饭不方便,给我留下一些饭票,这样就也可以在大食堂吃饭了。同宿舍的魏大哥为这,差点要和我姐姐红脸。他说:“你弟弟在我这,你还怕我饿着他?真饿着了他,我还有脸在连里待吗?”又说:“我们离家太远,难得有家里人到我们这里来,你弟弟来兵团玩儿,我们听说后都很高兴,就像自己家里来了亲人一样。真的,好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亲不亲,家乡人嘛。”
魏大哥为人很豪爽,而且挺会关心照顾人,每天晚上都忘不了给我打好一瓶热水,让我洗脸洗脚。不管我多晚回来,总是要等我上床后他才睡觉,而且睡前一定仔细关好门窗,怕我夜里着凉。
大龙虽然走了,住在这里我又有了很多新朋友。买饭、打水、洗衣服,无论我做什么,总有热心的大哥大姐们来帮我,我成了众人的弟弟。
相处几天后,和魏大哥比较熟了。魏大哥的家也是HP区的,在马场道,他是SY小学毕业考上YH中学的,这所中学在市里是数一数二的,魏大哥的学习成绩非常好,经常是年级里前五名,像他这样的成绩将来上北大清华是绝对没问题的。然而,六四年有一个“PZ讲话”强调招生贯彻“阶级路线”,魏大哥的姨夫是原清华大学教授,四九年去了台湾,后在台湾清华大学任教。这可好,属于一条罪状:家庭有海外关系。魏大哥六五年考高中的成绩是全校第三名,竟然没学可上落榜了。
年轻气盛的魏大哥不服气,接连到区JY局、市JY局、GJ部申诉告状,只落了个“心灵的伤口又撒了一把盐”的结果。
我问魏大哥,你们这些从天津来的知青,命运都很相似,都是被“贯彻阶级路线”的大棒打下来的。可我为什么总是隐隐感到你们生活在一种精神压力之下呢?大家都是同命相连,应该不会再有人去欺压他人吧?况且这里天高皇帝远的。
“你有这种感觉?”我点点头:“我在这里和团部都有这种感觉。”
“现在已经比前几年好多了,那时,三天两头的开会。今天批斗这个,明天批判那个;今天要这个做检查,明天要那个搞揭发。我们真正的身份其实就是流放到这里的准ZZ犯。”“准ZZ犯?”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对,在那些人眼里,我们虽没有任何反对他们的言行,但却是潜在的对手,他们要保住FJWC的TZ地位,建立世袭的特权,就不能允许哪怕是潜在的对手和他们竞争,甚至只要是对手,就不允许你存在。”
“要说我们这批知青,多数是所谓家庭出身不好的,但是也有少数所谓根红苗正的,再加上一些小城市来的知青,‘红五类’就有点了。”我不理解了:“红五类还有来这的?”
“到你们这届也许没有了,但我们这届确实有,一是这些人学成绩太差,上高中也是白耽误功夫,二来这些人往往家庭生活比较困难,孩子多,父母没文化,收入少。早出来一个算一个。”我想起我们小学就有一个同学,学习太差,五年级就支边去农村了,她的出身很红。
“原来那些在学校、在班里自形惭秽的“红五类们”(当然不是所有),遇到这样的政策终于扬眉吐气了:原来祖上穷也是可以值得炫耀的,谁祖上要是八辈子乞讨要饭,他就是最最革命的、最最可*的无产阶级事业当然的接班人了。这些人是基层领导的一部分构成。”
“还有一些‘根’不那么红的,只要对同类昧得起良心、下得去黑手的;对自己舍得下脸面、卖得了皮肉的,也能混个一官半职,骑在同胞的头上张牙舞爪,这是基层领导的另一部分构成。我们这儿基层领导里有没有好人?有,但是凤毛麟角了。”
“团领导层,有几位带军籍的军人,大都是在部队里犯了错误,出了作风问题,够不上判刑,又有一定资历,开除又有点太过了,放部队里又不行,干脆放这里来。这和古代惩罚犯错误的官员是一样的,革职或降职发配边疆。”
“这些被贬的军干们,有的为了早日赎清自己的罪,早日重过往日的舒适生活,有机会就拼命的表现自己:你上级让搞批判,我就搞批斗;你上级让办学习班,我就搞拘押;你上级让触及灵魂,我就搞捆绑吊打。(我不知道什么是灵魂)反正‘左了是认识问题,右了是立场问题’。”魏大哥接着说道。
上面有这样的政策,下面有这样一群打手,难怪像我这样属于圈外的人都能感觉到,这里的人们有一种精神上的压力。
我忽然想到一点,于是问魏大哥:“我住在你这里才几天时间,你就这么相信我?你刚才说的话可是有不少‘犯禁’呀。”
“我当然相信你,你不会给我惹麻烦的。”“为什么?”我反问道。
“你想知道吗?第一,你把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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