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闭着双眼,但眼眶上竟有一滴未干的泪珠,对应下方草编的枕席上有一块一厘米大小的湿迹。
我的心剧烈的颤动一下,他哭过!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这个喜欢骑马、喜欢打枪的兵团战士,这个比我大三岁的健壮的男子汉。他该是承受着怎样的精神压力呀!
我蹑手蹑脚的穿起衣裤,悄悄打开门,闪身出去。
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被地平线上的一片雾霾笼罩,只露出不大的个个山尖。大西北八月的早晨,表面上的阳光明媚,感觉到的却仍是一丝丝寒意。
整个团部静悄悄的,大概多数人还没起床。我漫无目的的围着大院溜达着,再转到大门时,远远看见滕哥站在宿舍门前四处张望着。
“滕哥,你起来了,昨晚睡的怎么样?”我问道。“还可以吧”他应道。看着他明显陷下去的眼窝,我心里觉的沉甸甸的。
我告诉滕哥,我今天该回去了。他说:“下午吧,下午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你昨天一定没睡好觉,白天再补补觉吧”滕哥说“没关系的,
我没那么娇气”。
回到宿舍,我小声问道:“滕哥,你告诉我,昨晚上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你的父母亲,心里难受?”他点点头道:“鬼机灵,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别问了,你把你家里的地址给我,我这次回去后,一定去看看二位老人家。我要看看这位杀了28个鬼子的老英雄到底长什么样。”我摆出一付美髯公捋胡须的架势。
滕哥被我逗笑了:“长什么样,你看看我不就知道了。”
吃完早饭,滕哥从墙上摘下气枪对我说:“走,咱们打打靶去。”我背上枪,他带上自己用铁丝铁片做的小靶子,我们来到一处空旷无人的水渠边。滕哥把小靶子插在地上,靶子大约直径10公分,大约相当胸靶的十环。但是气枪无论如何没有百米的射程。我问滕哥,你这气枪有效射程多少?他说说明书上写的是50米,最大射程是100米。这就很不错了,以前的老式气枪有效射程只有30多米。
我们开始在四十米的距离打靶,(比一个篮球场略长一点)小时候曾在妈妈学校的新年游艺室打过气枪,是那种老式的撅枪管装弹的气枪。现在新的在枪管下加了根打开弹仓的联动杆,装弹方便且保持枪管的轴向性。
我打了十枪才打中了三枪。
滕哥驾轻就熟,每枪必中。小靶子被打中时铁片剧烈的晃动,四十米外也看得清清楚楚。我问滕哥:“你这支枪除了打打靶子外,在这地方有没有可打的鸟兽?”
这里除了蜥蜴没什么动物,鸟也很少,有时能看到鹰,偶尔能见到啄木鸟,从没见过成群的鸟。(甘肃的野生动物主要分布在文县、武都、康县、成县、两当、天水等地。)
我想让滕哥早点回去再睡会儿,就说“滕哥,咱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好,咱们回去,你呀,可能是昨天累过了劲儿没缓过来。”我心中暗喜:“这招还真灵。”
原本出去就没多远,一会儿功夫我俩就回来了。我装作浑身乏力的样子,斜*在床上。他这会儿真有点担心了,他走到我面前,仔细看着我说:“你是只觉得累还是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昨晚也没睡好,这会儿打个盹就没事了。你也去睡一会儿吧,别影响我打盹,快去吧。”说着我就把眼闭上了。我强忍着不睁眼,装作真的很困的样子,他在我面前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回他床上躺着去了。
这两天,他一个晚上没睡,一个晚上没睡好,他太缺觉了。我要再忍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再装一会儿,等他睡着了我再起来。
终于听到他轻微的鼾声了,他睡着了。我爬起身来在桌上找到一支铅笔,又找到一个空烟盒,我在烟盒背面写到:
滕哥:
原谅小弟不辞而别,你太累了,我要你多睡一会儿,没别的意思。
我走了,回S连去了。七八里路我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走到,正好散
散步。我没有不舒服,刚才是装的,为把你骗到床上去。我还会来看
你的。
弟:小非即日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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