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你半步呀。”“我随便说说的,你别紧张啦,睡不着觉瞎聊呗。”
“我不怪你,我身上是有股‘行伍气’。你要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他好像要敞开心扉。
“我想知道,你说吧,我答应你不告诉别人。”我急切的应道。
“我父亲就是当兵的,或者说是当过兵吧,我的这种行伍气,也可以说‘气质’吧,就是在他的熏陶下,耳濡目染形成的。”滕哥说道。
“你父亲是当兵的,那你怎么还来这地方呀?让你爸给你弄进部队还不是小菜一碟,小事一桩。”我不大相信:“即使现在不当兵了,找个战友什么的把你弄进去也不费什么事,”
“正因为我父亲当过兵,我才当不了兵。”我更糊涂了:“那为什么?还有这种事?”
“我父亲当的是国民党的兵!你明白了吧?”滕哥说到这,丝毫没有感到什么尴尬、难堪、不好意思。总之,他是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啊?原来……”
“现在你还想知道么?”我说:“那当然,现在我就更想知道了”。我把他拉到床边坐下。
“那好,既然我认你这个弟弟,告诉你也是应该的,我就简单地讲讲。”
“我父亲名叫滕靖远,我们家祖籍是山东聊城乡下的,我爷爷那辈儿家境还过得去,爷爷是教私塾的,所以我父亲书一直念得很好,三五年高小毕业,考上泰西公学。(今天的聊城一中前身)父亲十七岁那年,北平发生了‘七七事变’,没有国,哪有家,国难当头,我父亲和几个同学毅然投笔从戎,参军打鬼子去了。
这一走就是七年。”
“他在给爷爷***信中写道:‘……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值此国家兴亡之秋,匹夫尚且有责,我身为军人,怎能临阵退缩?自古忠孝难两全,尚望双亲体谅时艰,善自颐养天年……。我将誓死抗战到底,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
四四年,已是上尉连长的父亲因伤(一条腿瘸了,身上残留四处弹片)退伍,回到老家,那年他二十四岁。四五年鬼子投降后,经同乡介绍来到天津,在某私立学校当图书管理员。四七年结婚,四九年二月到五零年九月,被羁押审查一年另七个月。五○年九月出狱,回原校降格为工人。
以后在反右、社教、文革中多次挨整。六六年他被打瞎一只眼。六七年我弟弟的死给我母亲极大刺激,精神开始有些不正常了,现在,只有父亲陪伴在她身边。
父亲当兵的七年,打过大大小小上百次仗,得到的奖章勋章有数十个,但他最为自豪的是:七年里,他一共打死过28个日本鬼子。”
说到这,滕哥沉默了。
我感到震撼!多么了不起的英雄!
不幸的一生遭遇,仅仅因为他当的是国民党的兵。单凭他曾在战场上杀死过28个日本鬼子,就应得到民族英雄的荣誉和待遇!要知道,当时中华民族是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险啊!
我伸手扶着滕哥的肩膀:“你在想什么?你应该感到无比的自豪,你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父亲,一个英雄的父亲!”
“我也是这么看的,但他这一辈子……。”是啊,明明是英雄却成了当今社会的贱民,被迫过着屈辱的生活,这是为什么???
“相信历史和人民会永远记住他们的。”我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是那么干瘪无力,空洞无物,就像白开水。我小声对他说:“有时历史是会倒退的。”
“滕哥,咱们先不想这些了,睡觉吧,你昨晚就没睡。”我怕他疲劳过度,再累心伤神的,伤了身子骨。
“你也睡吧。”他关了灯,回到对面的床上。
我躺在床上,浮想联翩:文革初期,曾听邻居家串联回来的高中学生说过,南京灵谷寺有座无梁殿,里面供奉的北伐和抗战殉国的国民党军将士的牌位,纪念抗战时期牺牲的空军飞行员的南京航空烈士公墓,湖南衡山由**S书写“忠烈祠”并供奉纪念抗战时期湖南几次战役中牺牲将士的牌位,以及浙江绍兴秋瑾纪念碑上的**S题字都被砸毁了。
这一晚,我作了很多梦,总是梦见一个长得酷似滕哥的年轻战士,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奋勇杀敌。时而挥舞大刀,银光闪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时而端起机枪,发红的枪管不停的喷着火舌,冲到前面的日本鬼子像遇到镰刀的麦子样的一片片倒下……。
年轻战士胸前挂满了勋章、奖章……转眼间勋章奖章变成一块打着血红十叉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战士的姓名。一群红卫兵和日本鬼子把年轻战士围在中间,一个鬼子上前一脚把战士踹跪在地上,两个红卫兵(好像其中还有一个女的)把
年轻战士的双臂撅成一个V字形,一个鬼子抡起武装带,劈头盖脸的朝战士的脸上打去,战士的眼窝里流出了鲜血……
天总算亮了,我睡眼惺松的往对面床上望去,滕哥还没起床,双腿绻着侧身面朝墙躺着。我轻手轻脚下地走到他床前,我探头往里看,看他是否真的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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