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沈宛的轿子刚一到客栈门口,就听见有人柔声唤着自己,然后撩开轿帘。
紫衣宽袖,面若桃花。尚之信立在轿旁,向沈宛伸出干净修长的手。
沈宛一顿。抬头看见一双魅惑的丹凤眼,灿若星辰,艳若桃花,如今里面多了几分期待,几分紧张,还有几分——害怕?——堂堂的平南王世子尚之信竟在害怕?
沈宛的心下一紧,喉咙里仿佛有股热流涌出,“蒹葭,”停住仿佛本能地伸出的手,她低呼,声音有些微颤,指尖碰到尚之信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缩回,却被突然拉回,紧紧地包裹在尚之信微凉的手掌中。
“大哥……”沈宛想要抽回被紧紧禁锢的手,抬头对上尚之信美丽的丹凤眼,却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竟有一丝祈求!到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空气仿佛凝聚。
终是不忍。沈宛身子僵了僵,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后,任由他牵着自己下了轿。
尚之信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犀利,一言不发地拉着沈宛向客栈内走去,留下他人忙着将行李搬入客栈。
春日的风,温暖和煦,尚之信的手掌却是微凉,那股寒意透着寂寞顺着被牵着的手钻进沈宛的心里。
平时短短的距离,今日却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沈宛几次欲开口,却生生地压了回去。她怎能狠心忽略她真切感受到的他的心痛。她真恨这样的心有灵犀,让她无法在他原本的伤口上再伤一笔,当日他舍了性命度血给自己,虽然失了记忆,但这恩情却不会因此消灭!
尚之信身上淡淡的海棠香气,萦绕鼻尖,若有似无,如同她那失去的记忆。
可是,沈宛的脑海中出现容若温润如玉的笑,想起他的清清艾草香气,心里突然觉得一阵清明——。自己的心意已定,此生心中只公子一人,别人——即使再情深意长,也只能辜负了。
只是,可以无爱,却无法做到无情,这不忍二字,就像一把刀,悬在她心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道理她又怎会不知,可是眼下,并不是快刀斩乱麻的好时候啊。远远走来的粉色身影更是坚定了这一想法——不能不顾忌蒹葭与桃夭的安危。蒹葭隐瞒在前,桃夭太过天真,如今只能先做计划,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而今下,是要尽量保持和尚之信的距离,情越深伤越深,希望他能够觉察到自己的心意,自动放弃。思及此处,她就要将手抽回。
尚之信却先于她一步放了她的手,让沈宛着实吃惊了一下。
“玥儿,晚餐已经备好了。你去房内换身衣服,我在偏厅等你。”尚之信说完,温柔地笑了一笑。
沈宛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房间门口,无声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气息。
“桃夭,好生服侍小姐。”他又恢复冷冷的声音。
桃夭畏惧地应了声是,心想大公子也只有对小姐才是温柔的,才会有那难得一见的笑容。
“快进去吧。”尚之信温柔地说道。
“恩,好。”
桃夭向尚之信一福,跟着沈宛向房间走去。
看着沈宛的背影,尚之信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沈宛进了房间,桃夭闭了房门,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立着,许久才离开。
桃夭服侍沈宛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看着坐在窗前的沈宛,低声问道,“小姐,我们真的要跟大公子回平南王府吗?”
“你怎么知道的?”沈宛很是吃惊。
“我早上听见大公子和你说……”
“你怎么敢这么做!不要命了吗!”沈宛一听,心下是又急又怒,尚之信如此精明如此狠辣,桃夭竟敢偷听他们的谈话,尚之信如若发现,岂是丢了命这么简单。自己步步为营,还不是为了保她和蒹葭的周全,她若是有个闪失,自己情何以堪!
桃夭从未见过沈宛如此恼怒,知道她是紧张自己,一时不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双膝一跪,抱着沈宛地腿哭道,“小姐,桃夭知错了。可是小姐,你什么事情都同蒹葭姐姐商量,为什么唯独丢下桃夭不管呢?”
“我怎么会不管你呢,桃夭,你还小……”
“不!小姐,桃夭已经不小了。小姐还当我是那个只知道嘻嘻哈哈的天真丫头吗?自打小姐离开平南王府,我就已经不是当初的桃夭了!桃夭同蒹葭姐姐一样,倾尽全力,粉身碎骨都只为小姐能幸福!小姐心中只有纳兰公子一人,蒹葭知晓,桃夭也懂得!小姐以为今天桃夭主动提出留下是为什么,是想大公子因为小姐不会抛下桃夭放松戒备,如此而已啊!小姐,桃夭对小姐一片赤诚,请小姐不要再顾忌桃夭的安危了,为了小姐,赴汤蹈火,桃夭都不会皱一下眉的!”
“蒹葭也是!”
这时候,蒹葭正好来到门前,听见了房内的一席话。
沈宛抬头看见蒹葭和沈宛真诚而决绝的目光,心头一热,不觉落下泪来,“我的好蒹葭,我的好桃夭……”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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