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色,是三分明媚七分旖旎。烟雨朦胧的江南,更是添了几许缠绵。
她,一身藕荷色衣裙,执一柄白色海棠丝绸伞,立于这一片空濛春色中,身形单薄得令人心疼。风,吹乱她乌黑的发;雨,打湿她素雅的衣。她的身影如同融入这蒙蒙景色之中。看不清她的容颜,只听得她夜莺般的歌声,轻轻地,柔柔地,却一字一句嵌进春风里,刻进雨滴中,诗化过的悲哀,却藏不住其中的怅然: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1)
歌声在山水间不绝于耳,这满目春色都仿佛受了感染,显现出别样的色彩。
“额娘~……”宁静山水间,突然一声稚嫩的女声。
执伞女子嫣然回转身,看见一个明黄色衣衫、不过三、四岁的女童正向自己跑来——小小的身子,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大大的眼睛,娇俏可爱。
“婼汐,慢点……”她轻启朱唇,明眸皓齿,嫣然一笑,可谓倾城。张开双臂,小小的身子落入她的怀抱。
“婼汐,为何跑的这么急啊?”声音中是满满的温柔。她伸手擦去婼汐小脸上的汗,将她额前的刘海整齐。
“额娘,曹叔叔来了,”婼汐奶声奶气地说道,小脸两颊红扑扑的,甚是可爱,“他说要带额娘去京城治病呢!”
沈宛一愣,整个身子一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抱着婼汐的双手紧了一紧。
“额娘……”婼汐感觉到额娘将自己抱的更紧了,紧得都快喘不上气了,不由自主想要挣脱。
感觉到婼汐的挣扎,沈宛才突然缓过神来,忙松了手,轻轻地抚上婼汐的额头,“婼汐,蒹葭和桃夭两位姨母呢?”
“桃夭姨母在前厅招呼曹叔叔,蒹葭姨母——喏,”小手向不远处指了指,果然穿着水绿长裙的蒹葭急急地向这边走来。
“小姐,曹大人在前厅等你,说是皇上来了密旨召你进京……”这后半句话,蒹葭说的又慢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嘴里碾出来似的。
虽然料到终会有这天,却不想来的如此之快。沈宛身子一颤,向后倒退两步,眼前一花,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不由地向后倒去。
“额娘!”
“小姐!”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的脑子如同炸开般,往昔一幕幕闪过。
记忆,如这春色一般飘忽起来;往事,如这雨晕般荡漾开去。时间仿佛回到三年前,在那个风光无限好的江南三月里,定格,清晰,真实得能嗅到花香,闻见莺啼。
(1)纳兰容若所作的《长相思》。
康熙二十三年甲子,春。
三月,草长莺飞。三月的江南,风光绮丽,碧水蓝天,莺莺燕燕,很是好看。而扬州,更是江南景致中的花魁,河岸垂柳吐绿,庭中桃红梨雪,碧树黄鹂语,红花莺莺曲,秦淮河水波光潋滟,映照这春光愈发明丽;暖润的东风携来初开花朵的甜香,空气中迷漫陶醉的香气。如此扬州,如此美景,怎不让游人纷至沓来,怎不让文人骚客心驰神往。难怪河两岸人声鼎沸,也难怪这秦淮河上船只多如点点繁星。而这许多人之中,有一人脱颖而出,身形气质显得那样与众不同。
那人与另一男子为伴,沿着秦淮河岸边,一边漫步,一边赏景,一面咏诗。扬州城,秦淮河,向来不乏文人墨客,风雅之士,而此人的特别,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哀愁,在这明媚的春光里,有别于他人的清冷。阳光照在他英俊的面容上,眉毛浓密又不失温和,鼻子挺拔,嘴唇虽是上扬着一点点的弧度,眼神却透露出无限的伤情,那双眸子,饱含着多少无人懂得的惆怅!这样的男子,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却神色寂寥,袭一身白衣,胸前是一片墨竹的图案,更显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他静静地望着河的对岸,出神。
“容若,该你了。”身边的男子的声音,突然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这男子比他大了许多,约摸而立之年,一身青色布衣,不似那清冷男子的衣物那样华贵,也不似那清冷男子的英俊,但却是不失儒雅也略显不羁。“啊,顾兄,抱歉。小弟我一时沉浸在这美景之中,所以……还望顾兄谅解。”他的声音很好听,歉意了然,却仍掩饰不住其中的伤感。“何必介怀此小事,我邀纳兰你同游于此,本就是想领略这一片明媚春光,如今你能被这景色所醉,足可说明愚兄我提议尚可啊,”被称作顾兄的男子说着,开怀地笑了,“不过,我们之前轮流咏这山水,这下可是轮到你了。既然你之前被这景致吸引,那贞观更要好好听听你如何咏这无限春光了!”说罢,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容若见他如此开怀,不觉也笑了起来,这笑虽然比适才增添了几分愉悦,却仍是带着伤感的情怀。“那么,容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言毕,望着这迤逦风光略一沉思,低声缓缓吟道:“眼底风光留不住,和暖和香,又上雕鞍去。欲倩烟丝遮别路,垂杨那是相思树。惆怅玉颜成间阻,何事东风,不作繁华主。断带依然留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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