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砰」的一声枪响,鲜血四溅。
卓青手疾眼快地拂袖一挡,遮住了月少爷的眼睛,碧青色的袖子被鲜血溅上,瞬间温热一片。
满堂尖叫声四起,凤仙楼一下炸开了锅。
老孔睁大了眼睛,不甘心地倒了下去,掀起一地尘埃。他喉咙滚动着,死死盯着台上那件流云宝音衫,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二)
卓青再次见到佐藤月,是半个月后,淮园的葡萄架下。
凤仙楼的风波刚平复不久,朱老板叫卓青来给月少爷送流云宝音衫。自从上次那一枪后,大家都心有戚戚,谁也不肯踏入这日本人的虎穴,卓青是新来的,苦差事推来推去就推到她头上了。
她跟在日本兵身后,不动神色地打量着淮园,心下了然。
恰是阳春三月,淮园里风光正好,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式园林,小桥流水,花草盎然,美不胜收。
传言祝红月祖籍江浙一带,是个十足的江南女子,佐藤平野爱她爱得发狂,特意为她建了这座淮园,可惜一代名伶在这生活了不到五年就过世了。
放下衣服,卓青不敢久留,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个秀气的声音叫住。
「卓先生。」
回头便望见葡萄架下,少年眉眼依旧,清俊,苍白。
佐藤月待卓青礼貌有加,却是个有些内向的人,向卓青轻声道谢后,就一直沉默着,欲言又止。
卓青也不说话,静静地抿着茶,终于,佐藤月犹豫着向她道出了请求。
「我想跟先生学唱戏。」
卓青一愣,望向佐藤月,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昨夜又梦见母亲了,和相片里一样,就穿着这件戏服,在台上唱戏,很美,很美,却隔得太远,声音听不真切……」
细声细气的话语中,卓青明白佐藤月为何想跟她学唱戏了,他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缅怀他早逝的母亲,在戏曲的流光飞舞中触摸那个相片里的身影。
见卓青迟迟没有回应,佐藤月抬起头,神色略显慌张:「我,我没有恶意,先生不必害怕,我是真心实意想学唱戏的……」
卓青不知想什么想得入了神,对佐藤月的话充耳不闻,只摸向手边的流云宝音衫,细细感受那微凉的触感,有什么从指尖传来,带着旧时光的味道直触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忽然站起身来,对上佐藤月惊诧的目光,清浅一笑;「好,我教你。」
就这样在淮园住了下来,卓青的房间挨着佐藤月,戏本行头一应俱全。
朱老板因此得了一笔银钱,却并不见得多高兴,老孔的阴影还盘旋在他心头,他却又不敢拂月少爷的意,只好对卓青千叮万嘱,叫她一切小心。
于是淮园的清晨开始常常能看到水袖翻舞,清婉的唱腔飞上云端,两个身影在花草间若隐若现,如一幅山水画。
卓青是个尽心尽责的好老师,佐藤月是个谦虚聪颖的好学生,一师一徒在朝夕相处间关系日益亲密。
转眼间到了深秋,淮园里要替月少爷办寿宴了,今年却不同往年,卓青和佐藤月商量后,决定在寿宴上合唱一出《惊梦》,一扮杜丽娘,一扮柳梦梅。
朝夕排练下很快便到了这一日,是夜,烟花漫天,凤仙楼的戏班子也被请来了,正在满园热闹中,一个不速之客到来了。
佐藤平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一身军装还来不及脱下,人就站在戏台下怔住了。
台上的布景如梦如幻,和很多年前他看过的那场戏一样,重叠在眼前,分不清今夕何夕。
有人眼尖地看到了佐藤平野,捂嘴惊讶,乐曲声戛然而止,描眉点彩的柳梦梅倏忽转身,望向佐藤平野一声叫道:「父亲大人!」
旁边扮杜丽娘的卓青看到佐藤月眸中有惊有喜有无措,还有些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台下的佐藤平野深深看了眼卓青,若有所思,又望向佐藤月,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父的笑容,浑重的声音用日语道:
「阿月,今天起你就成人了,是佐藤家的男子汉了,这是父亲送给你的礼物。」
他接过身后亲兵递上来的锦盒,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刹那寒光四射,满园惊叹中,佐藤月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是一把日本武士刀,佐藤家族从天皇手中接过,代代相传,是无尚的荣耀与骄傲。
佐藤平野得意扬眉,灼灼的目光望着佐藤月开口,这次却是用略带生硬的中国话:
「阿月,拿起这把刀,做个无所畏惧的勇者,去铲除佐藤家族前进道路上的一切敌人吧。」
(三)
深夜,曲终人散,万籁俱寂。
卓青悄无声息地站在窗下,听着房中传来的争吵声。
「父亲回来了,你不高兴?」
激烈的日语中夹杂着少年的中国话,佐藤月不喜欢说日语,也不喜欢日本极端的武士精神,更不喜欢父亲送给他的那把武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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