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他逃婚离家,弃她而去,令她沦为满城笑柄,如今再度归来,他成了书院前途无量的宋少傅,她却变为了人人可欺的小花奴,天差地别的身份,截然不同的境遇,一切荒谬得像说书人写的戏折子。
(一)
宋舒白印象中的莫挽柔,应当还是多年前飞扬任性,天真娇俏的模样,就算变了,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七年过去,他们再相见时,竟会在这一方花圃前,她舀着臭不可闻的粪水,埋头默默地浇灌着花儿。
从前那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莫家大小姐,竟然会成为书院里最低贱的一个花奴,命运简直荒唐得令人不敢置信。
宋舒白喉头动了动,眼眶不觉有些泛红,心潮起伏间,到底轻轻唤出了那一声:「挽柔,你,你还好吗?」
正在浇花的女子手一颤,慢慢抬起头,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却不复年少时的飞扬娇俏,眉目间反倒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
宋舒白的心又是一痛。
女子眨了眨眼,似乎疑心自己看错了,好半天才张了张嘴,声音却没多大变化,依然似玉佩相击般清脆,只是略有些沧桑。
「宋舒白,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们隔着一片花圃,隔着臭不可闻的粪水,在长空下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七年前他逃婚离家,弃她而去,令她沦为满城笑柄,如今再度归来,他成了书院前途无量的宋少傅,她却变为了人人可欺的小花奴,天差地别的身份,截然不同的境遇,一切荒谬得像说书人写的戏折子。
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七年前的绍安城里,莫家还是城中首富,莫挽柔的母亲因为天生体弱,只生了她一个孩子,家中除却领养的一个男童外,莫挽柔是府上唯一的大小姐,过着众星捧月,万般宠爱于一身的日子。
那个领养来的弟弟取名叫莫君庭,与莫挽柔虽非亲生姐弟,却感情甚笃,乖巧聪慧的弟弟,从小到大,对姐姐都好到无微不至。
许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莫挽柔养成了不谙世事,天真善良却又有些任性飞扬的性格。
这种性格,在她所念的麒麟书院中是不讨喜的。
因为她总是做些格外讨人嫌,惹人厌,可笑至极而不自知的事情。
邻桌的芸娘出身贫寒,一支毛笔用了又用,尾端全都开叉烂掉了,却没有银钱换新的,莫挽柔瞧见了,竟然当着班上众人的面,惊声呼道:
「芸娘,你这支毛笔怎么烂成这个样子了?这也能写吗?不成不成,我给你用我的吧,反正我有好多支,都用不完的,全是吉祥斋的上等狼毫,给你给你,快拿着……」
天地良心,莫挽柔说这话时当真是出于一片好心,没有丝毫嘲讽挖苦的意思,但她这个人缺心眼儿,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么难听伤人。
那芸娘虽然家境贫寒,却靠自己的努力考入麒麟书院,心气颇高,她听着莫挽柔的话眼眶立时便红了一圈,狠狠摔掉了莫挽柔塞过来的毛笔。
「够了,莫挽柔,你不要欺人太甚,不就是家里有些钱吗?用得着这么羞辱人吗?」
众目睽睽下,莫挽柔纳闷了,满脸无辜:「我,我没有羞辱你啊,我只是看你毛笔坏了而已……」
不识民间疾苦的大小姐,单纯地以为邻桌的芸娘是不喜欢她送的毛笔,第二天来书院时,直接就带了几个金元宝,眉开眼笑地堆在芸娘桌上,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毛笔。
这一下,不仅是芸娘气红了眼,书院里的其他人也啧啧议论,对着莫挽柔翻尽了白眼。
偏偏这种蠢事儿莫挽柔还干了不少件,久而久之,书院中人人都开始疏远她,讥讽她是大小姐脾气,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总是仗着家中钱财,羞辱同窗,欺人太甚。
莫挽柔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时简直哭笑不得,自己明明一片好心,做的都是好事情,怎么在别人嘴里就成了欺压羞辱呢?
那时宋舒白也在麒麟书院里念书,还跟莫挽柔在同一个班,他眼瞧着这位首富千金做了一件又一件的蠢事,终于看不下去了,在一次授课完后,等在书院的花圃前,叫住了莫挽柔。
「大小姐,你知道自己为何不讨喜吗?为何出钱出力,也没有一个人领你的情吗?」
那是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晚风徐徐,花香撩人,夕阳映照着宋舒白俊秀的眉目,他目视着满脸天真懵懂的少女,摇头一叹:
「莫挽柔,你听过一句话,叫作『何不食肉糜』吗?」
(二)
宋家与莫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也算得上世交了,宋舒白出言点拨莫挽柔,完全是出自一片好意,并没有其他想法。
可他却低估了莫挽柔的缺心眼,自从那日黄昏之中,他教了她一番人情世故后,莫挽柔就缠上了他。
是的,少女的爱意来得纯碎而热烈,以为宋舒白出手相助,是对她有意。
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旦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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