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似一片银河之水倾泻而下,将宋舒白团团包围,叫他几乎要溺死。
莫挽柔开始没羞没臊地缠着宋舒白,在书院里成天囔着他的名字,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会儿给他送这个,一会儿给他送那个,满腔炙热情意唯恐天下不知。
与莫挽柔同桌的那位芸娘,本就爱慕着宋舒白,这样一来,对莫挽柔的嫉恨自然更加深了。
宋舒白也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多管闲事了,而更叫他头疼的是,莫挽柔似乎对他的误会颇深,不管他怎么拒绝,她总以为他是腼腆矜持,羞于展露爱意,实际上将她好好放在心底,只是不敢表白而已。
她一厢情愿得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宋舒白无计可施,莫挽柔甚至还有一次拦下了他,对他郑重其事地道:「不要紧的,你不敢开口,那我来便是,谁说一定要男子主动呢?倘若我们中间有一百步之距,那就由我来走九十九步,你只需最后迈开一步就行,好不好?」
依然在那片花圃前,黄昏摇曳,宋舒白望着少女亮晶晶的一双眼眸,一颗心蓦然跳得很快。
即便很不想承认,他也必须得说,有那么一刻,他被她眼中的那片星光……打动过。
但仅仅只是打动,还不足以让他——娶她。
是的,这又是一个很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那一年十三王爷的小女儿,敏音郡主途经绍安城,在一次书院的盛宴上,看见了宋舒白抚琴吟诗的清雅风华,对他一见倾心,王府的人没隔多久便上了宋家提亲。
宋舒白彼时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只想好好念书,丝毫没考虑过儿女之事,也对那敏音郡主全然没有感觉,但郡主逼得急迫,王府又不是好得罪的,宋舒白情急之下,只能说自己已有心仪之人,早就许下了婚约。
敏音郡主在城中一打听,能跟宋舒白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的世家小姐,除了莫挽柔,还能有谁呢?
事已至此,郡主只能黯然离去,宋莫两家的婚约却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当了真。
宋舒白才想要去找莫挽柔解释清楚时,莫挽柔就已经在一个深夜,悄悄翻墙进了宋舒白的院子,敲开他的房门,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木匣子。
「阿舒,你说这件嫁衣好看吗?我家里数百位绣娘不眠不休做了好几夜,用了无数根金丝才赶出来的,你觉得配得上我们的大婚吗?」
宋舒白目瞪口呆,吓得后退两步,才想开口时,莫挽柔已经扬起唇角,在月下捧着嫁衣,乐得像个讨着糖吃的孩童般。
「阿舒,我当真没想到,你竟这般勇敢,我才走了十步不到,你就把剩下的九十多步一口气全走完了!」
(三)
后来的很多年里,宋舒白每每想到那一夜捧着嫁衣,双眼发亮的莫挽柔,心中就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与歉意。
他逃婚了,是的,那一年他骑虎难下,难以收场,正好皇城极为出名的一所书院在招收弟子,他便连夜逃婚,扔下了一心待嫁的莫挽柔,直奔皇城。
此后一走,就是七年。
七年里发生了许多事,宋舒白在家中寄来的书信上了解得一清二楚,比如当年他逃婚而去后,莫挽柔沦为了全城的笑柄,再也没有任何男子愿意娶她,哪怕她是首富之女。
不,连这个身份莫挽柔也失去了,因为没几年后,十三王爷就起兵造反了,莫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跟王府暗中勾结,以滔天财力支持王府造反,浩浩荡荡的反军却到底败了,莫家也跟着万劫不复。
上下一族满门抄斩,所有财产尽归国库,莫老爷在穷途末路之际,靠着最后一点人脉,千辛万苦保住了莫挽柔的性命,还有那个被领养的莫君庭,因为并非莫家骨肉,也侥幸活了下来。
两姐弟从此相依为命,莫君庭也争气,竟然考入了麒麟书院,但莫挽柔就没那么好命了,她到底是莫家的女儿,戴罪之身人人厌弃,只能做了麒麟书院的花奴,赚取一点微薄的工钱,养活自己和弟弟。
宋舒白自从得知莫家天翻地覆的变故后,连续好长一段时间,都梦见了莫挽柔的身影。
少女坐在一团雾中,无声地哭泣着,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都走不近她。
宋舒白直到这时才猛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始终都没有……忘记过她。
他想了无数个深夜后,终于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放弃了皇城中人人艳羡的大好仕途,在学业完成后,竟然选择回到了绍安城,成为了麒麟书院的一名少傅。
这其中有几分是为了莫挽柔,只有宋舒白自己心里清楚。
但七年前那个月下翻墙,满心欢喜来送嫁衣给宋舒白看的少女,似乎被人世间的苦难磨平,再也看不见了从前的身影了。
一朝失去所有家人,自云端跌到泥土里的莫挽柔,在这世上开始活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她再也不说从前那些傻话,做从前那些傻事了,每天只是安安分分地浇花干活,只想多赚一些工钱,好好地供弟弟莫君庭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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