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弟弟,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那样聪慧,那样懂事,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她只盼他将来考上功名后,就再也不用跟着她过苦日子了。
可年少时得罪的人太多了,莫挽柔在书院里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当年那位同桌的芸娘,竟然当上了书院里的女傅,她们两个的人生整个颠倒过来,芸娘怎么可能不在这时狠狠践踏莫挽柔,为当年连一支新毛笔都买不起的自己出一口气呢?
她三天两头地开始寻莫挽柔麻烦,莫挽柔尽量躲着她,却总也有躲不过去的时候。
而那一次,正巧就被刚进书院不久的宋舒白撞见了。
芸娘硬说莫挽柔浇花时,不小心将几滴粪水溅在了她鞋上,一定要莫挽柔当着书院一众师生的面,跪在地上给她擦鞋,否则莫挽柔以后就别想再干这份活儿了!
团团包围的人群里,莫挽柔满脸通红,低着头不住道歉,那芸娘却不依不饶:「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擦不擦?」
「我,我擦……」莫挽柔咬住唇,柔顺的脖颈到底低了下来,她眸中闪烁的泪光,深深刺痛了人群中的宋舒白,他握了握拳,正准备替她出头时,一道俊逸的身影却如风赶来,一把推开了人群,恶狠狠的声音响彻长空——
「姐姐别下跪,分明是她欺人太甚,这书院大不了我不念了!」
(四)
那冲出来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与莫挽柔在这世上相依为命的弟弟,莫君庭。
宋舒白曾经见过莫家这位领养的小公子,那时不过七八岁,比莫挽柔矮了一个头,牵着他姐姐的手,面上看似乖巧听话,望向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敌意。
那时宋舒白便觉得,这位莫小公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温顺无害。
果然,多年未见,少年高了,眉目也完全长开了,护在莫挽柔面前,像一头凶猛的小兽,一时间将那芸娘都吓住了。
「贱人,我忍了你许久,你若再敢在书院中刁难我姐姐,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一起上路!」
众目睽睽下,要不是莫挽柔死死拖住了莫君庭,只怕满腔怒意的少年已经上前对那芸娘动手了。
一番闹剧最终结束在了院首的调和下,院首是个惜才之人,莫君庭天资聪颖,有状元之才,他绝不可能让他退学的,即便是当着众人的面口出狂言,他也只是罚莫君庭多抄了几遍书院的诫律罢了。
有了院首的庇佑,纵然那芸娘怀恨在心,也一时难寻机会再去为难莫挽柔了。
莫挽柔算是过了一段清静日子,却没想到,宋舒白会在这时找上了她。
曾经年少时是她缠着宋舒白,现在倒像反过来了一般。
临近书院的会试,宋舒白提出要到莫挽柔家中替她弟弟补习策论,莫挽柔原本是拒绝的,但同在一个书院,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有心想躲也躲不过去。
既然如此,还不如大方接受,毕竟宋舒白的身份就是书院的老师,替学生补习功课也说得过去。
莫家自从满门抄斩后,莫挽柔带着莫君庭住在一处很偏僻简陋的小院中,宋舒白到来时正是黄昏,莫挽柔在院里晾晒着衣服,莫君庭就在院门前冷冷地等待着他。
少年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敌意,宋舒白与他擦肩而过时,只听到满带戾气的一句:「当年你弃我姐姐而去,令她沦为满城笑柄,如今又为何要主动来招惹她?你以为莫家不在了,就可以再欺负她第二次吗?」
宋舒白一时手足无措,连忙想要解释:「你误会了,我,我并没有……」
少年却冷笑着打断了他,只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姐姐。」
他转身踏入院中,夕阳映照着那道俊挺的身影,宋舒白眉心微皱,在风中隐隐觉察出了什么。
当夜,宋舒白在小屋中替莫君庭补习策论,莫挽柔便摸到了厨房里,给他们两人炖汤喝。
月挂枝头,夜风凛冽,莫挽柔正烧着柴火时,宋舒白的声音却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挽柔……对不起。」
他给莫君庭布置了一篇策论,趁着这功夫,自己悄悄来找了莫挽柔。多年未见,他实在有太多话想对她说,可惜书院里人多口杂,他寻不到机会,直到今夜,那句迟来的「对不起」才终于能对她说出。
灶台前,莫挽柔吓了一跳,手中的柴火「劈啪」一声,眼看那火星子就要溅到她脸上,宋舒白眼疾手快,赶紧将她一拉。
莫挽柔猝不及防,直接撞上了宋舒白的胸口,她面红耳赤,想要推开他,却被那双手搂得更紧了。
「挽柔,我,我当年没想过事情会变成那样,更没想到你家中会……」
太多的歉意,太多的愧疚,还有太多深埋在心底,在此后的经年累月中,才后知后觉的情意。
宋舒白眼眶泛红,一时语无伦次,莫挽柔却低下了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没,没关系,当年的事都过去了,那婚约本来也就不作数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其实细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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