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呢?也有可能是猪皮啊?
「如果是保存了很多年的东西,应该已经干得像木乃伊一样才对啊。」
「说得没错。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那架手风琴是活的,仿佛是一个外形变成了乐器却依然勉强活着的人。窥视手风琴内部的时候,感觉就好像在看生物的腹腔一般。」
听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等待,等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耸耸肩说「骗你的啦」的那个瞬间。然而,他只是带着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渐渐沉默下来。烟斗依然架在烟灰缸上,笔直的烟柱从里面飘上来。温室中的植物们都在静静听着唱片机里的古典音乐。
「我说,能不能说清楚些,从哪里到哪里是你编的?」
植物园的管理员伸出一根食指,止住了我的话头。
「安静些。你听听这个音乐。」
我们一起将视线投向旋转的黑胶唱片。喇叭中流淌出的弦乐音色突然间混入了一丝人类的呻吟声。
「这个唱片是?」
「是我从老爷的遗物中偷出来的,里面收录的应该是一场人体乐器的音乐会。虽然这是我的想象,但总觉得演奏这首曲子的乐器,也是用人体器官做成的。而且,并不是一件死物,而是活生生存在的。乐器们在演奏的过程中,偶尔还会发出声音呢。就像刚才那样,乐器在一个瞬间醒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在恐怖和快乐中扭曲着身体发出了声音。」
他又吸起了大麻,表情逐渐松弛下来,看起来柔和了一些,还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那架手风琴后来怎么样了?」
「被我哥哥处理掉了,浇上汽油后点了火。热空气穿过乐器内部,发出了惨叫似的声音。焚烧后的灰烬中仍然可以看到骨头,哥哥将那些收集起来后就消失了。也许他把那些扔进大海里了吧。哥哥再也不会回这座镇子了。我有这种感觉。」
「只烧了手风琴吗?」
「所有对伯恩斯坦家来说不光彩的东西都烧了,不过也还是有些留下来了。像那个木箱,还有摔碎的黑胶唱片,应该还放在仓库里。」
「我可以看看吗?」
「随你便。不过,给你个忠告,最好不要陷得太深。」
「我会留神的。」
我把比尔·该隐留在半圆形的玻璃温室内,自己一个人走了出来。穿过植物包围的小路,我走进了玫瑰迷宫中。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后,我终于来到了与管理楼排列在一起的仓库。啪嗒一声按下开关,点亮的白炽灯赶走了黑暗,眼前都是一些农耕用具和堆积在一起的肥料。
角落里有个木箱。亚历山大·该隐应该就是用它把遗物运来这里的吧。木箱大小跟比尔·该隐说的差不多,能放进车后座里,也够一个男人扛着来回搬运。
我朝里面看了看,箱子中塞着大量的锯末。为了确认里面还有没有残留下的东西,我只好把手伸进去翻找。在箱子底部,我找到了一些唱片碎片,同时感觉手指好像缠上了什么东西,拿起来仔细一看,是黑色的毛发。我立刻想起比尔·该隐所说的,糊手风琴的皮子上有一部分还长着黑色的头发,心中一阵恶心,连忙把那些毛发扯了下去。
我站起身,抬脚把木箱踹翻过去,箱子里的锯末全部撒在地板上。锯末当中有什么东西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原来是个四角形的薄镜框,闪光的是盖在上面的玻璃。镜框里装的只是一张马戏团的传单,样式跟内容都很普通。大约也是拜这一点所赐,才没有被焚毁吧。那我就收下了。我打开相框,准备把传单拿出来,这时才发现里面的夹板有两层,一个信封掉落在我脚边,它之前应该是夹在两侧夹板中间的吧。詹姆斯·伯恩斯坦并不是留着这张传单做装饰,而是为了隐藏相框中的这个信封。
信封口上如同中世纪一般被熔化的蜡封着,也就是常说的火漆,颜色是血一般的鲜红色。我拿出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上面用流畅的笔迹写着「致亲爱的詹姆斯·伯恩斯坦先生」。
那是一张音乐会的招待券,上面画了去往举办地点的详细地图,却没有看到时间。信纸已经泛黄,看起来非常古老,我猜音乐会一定已经结束了,于是将其装进上衣内侧口袋,离开了植物园。
- 3 -
自从在植物园与比尔·该隐交谈过之后,我就做起了噩梦。梦中的天空被什么东西覆盖,血雨从天而降。我委身于这样的城市角落中,被巨大的失落感淹没、击垮,寸步难行。即使在床上醒来,噩梦中的感觉也依然挥之不去。我急忙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天空,才感觉终于松了口气。
夏娃·玛丽·克罗斯来我住的地方找我,立刻发现我脸色很不好,并为此忧心不已。偏偏这时候赶上房东来催缴房租,我说现在手上没钱,然后就准备打发他回去。可是夏娃却从自己的钱包中掏出了几张纸币交给房东。
「这些够了吗?」
房东拿到钱总算肯离开了,却还要在临走前瞥我一眼,眼神仿佛在谴责我这个连房租都要恋人来付的没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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