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元哭了,道:“他不知道我的心。我哥哥嫂嫂告诫我,跟定一个人就不要三心二意,这一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要说残疾,我看中他时他不是残疾,是我和他定了终身才成的残疾,是残疾,也是我命里招的,怎能怪他?”说完哭得更伤心。周淑君放心了,说:“是的喽,我跟海章讲,小元不是那号无情无义之人,不要有这种想法。其实海章伢子好想你,他到煤矿去做事,每天带了你的信在身上,我不晓得你写给他的信看了好多遍,反正摸烂了纸,下面被他用白纸糊过呢,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他进班之前换下的衣,拿了衣,就把你写的信放到枕头下面了!”说话,卜了晴和宁小元的师傅肖田清来了,见宁小元哭得伤心,便过来安慰,周淑君也就如此这般的把事情向她们俩个进行了叙述。于是四人复又走进病房,卜了晴向安海章笑道:“我们听说宁小元同志的未婚夫受了伤,特代表厂党支部和全体工友来看望你!”说过便将一些水果罐头及补品放在床头柜上,肖田清拿出厂里带来的饭,让宁小元吃。宁小元心情不好,实在吃不下,但碍于情面,只得马马虎虎吃了几口。
候宁小元放下碗筷,卜了晴也把她喊到外面,告诉她:“根据上级‘劳力归田’的精神和县委的通知,你本来是这次辞退的对象,但早几天我们就收到是县委关于‘学习安海章舍己救人的精神’的文件,你不讲,我们不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今天知道了,就你的事我会向县委打一个报告,为了便于你利用休息时间照顾安海章,在安海章住院期间,暂不辞退你,我想,县委会同意的,你就一方面安心工作,另一方面,抽空来照顾一下你的未婚夫吧!”
“谢谢了,谢谢了!”宁小元鞠过躬后轻轻地说……
真是天遂人愿。
服装厂请求延缓宁小元归田期限的请示送交当时的县革命委员会(即现在的县委)办公室,竟一路红灯得到了领导的同意,于是,宁小元便意外的留了下来。白天,她到厂里上班,晚上,则多半是到医院陪伴安海章。
青春胜利了。宁小元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几天后,安海章的脸奇迹般地消肿了,医生让护士把他头部的绷带全部取下。虽然右腿和左手臂还打着石膏板,让安海章行动极为不便,但他心情极为愉快,微笑时常飞上那迷人的脸庞。
“真的要谢谢这场灾难!”他悄悄地拉过宁小元,在她的耳际轻声地说:“虽然我损失了两个手指头,弄伤了一条腿,但我赚了!”
宁小元被他的话搅糊涂了,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这是什么回事呢?你又没发烧,怎么讲糊话?”
“我不是讲糊话,真的!”
“你赚了什么?”宁小元不解:“你的左手失去了两个指头,以后做好多事都不方便了,还赚了?你以为这点补偿能超过你身体付出代价的价值?”
“因为,”安海章故意装作神秘,说:“你再过来一点!”
宁小元真的把耳朵送过些,安海章道:“我不受伤,你能每天陪我不?”
“啊?”宁小元故作惊奇,道:“这也算赚呀!这个代价也就太大了呢!”
“换了你来陪我,什么代价都值!”安海章躺在床上,面带微笑:“看到你痛我,我真的好高兴!”
“我把你讲的这些话全部记下来,让你签个字!下回你讨厌我、烦我的时候,我拿出来作证据用!”
“好呀,你记录,我肯定签字!”安海章幸福的笑着,催促道:“拿纸笔来呀!”
“我才不用纸笔写,纸笔写的,终究有一天会发黄,说不定随手一丢,就会被雨打风吹去,我要你用心书写,用青春签字,作一生一世的承诺!到我满头白发、脸上象牛耕田后犁过的田地尽是沟沟坎坎的时节,还要你天天说给我听!”
两人正在嬉笑间,姑姑周淑君叫了:“小元,你又来客人了!”
宁小元立即起身,她一回头,是冯骏飞带着一个局促不安、面带倦容的中年女性进来了。
这个女人她记得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飞快的在自己记忆深处翻阅,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易佳琳哪!”那个女人走近宁小元,一把抓住她的手:“难道我老得连你也不认识了?”
“这是易佳琳?”宁小元问自己:“这就是那个和自己在一起读书、一起畅谈人生理想的那个活泼可爱的高中同班同学?”她仔细看看,啊,是她,是她!确实是她!这个留着短尾巴小鹌鹑似的头发,穿一件褪了色的蓝布小罩衣的女人,确实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易佳琳!宁小元的眼睛湿润了。易佳琳曾经有如花般的美丽,可岁月的风霜,已经把她的美丽尽数剥落,想想真让人心寒。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笑道:“当然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你这么说,要挨罚呢!”
“罚什么呢?”易佳琳自嘲的笑了:“罚我像从前一样唱歌?我的嗓子哑了!罚我跳舞?我的身材笨了!罚我挨你的手掌,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我只怕会打痛你的手!”说完,眼泪就要往外流。
“她怎么这么敏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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