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仁扒了一口饭,道:“哥哥在家哥哥做,哥哥在煤矿做班没回的话我就自己做!”
“你起得来吗?”宁小元夹了一点菜,问了。
“我读小学三年级了,还起不来?”周渊仁俨然一个成年人似的。
“我就最喜欢睡懒觉!”周今殊抢过话来。
“你是没读书,你读书就不会睡懒觉了!”周渊仁道:“除非你不怕老师批评!”
“是的,妹妹这么大了,明年无论如何要送她进学堂读书了!”宁小元道:“妹妹好乖,送到学校就一定是老师的爱学生!”
周今殊听了,高兴得眉飞色舞,安海章道:“小元,我妹妹特别爱听奉承话,你一表扬,她就飞上天哒!”
“确实是一个好妹妹呢,老是放在姑姑家也不是办法,她家也有两个小孩子要管教,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带了她!”宁小元想了想,说:“以后妹妹接回来了,就归我来带!”
“好呢,”安海章道:“我们全家人都盼着这一天呢!”
在虾公塘住过两个晚上后,宁小元回到了宁家屋场。
和哥哥嫂嫂再次商量以后,她打了一个申请报告,然后将生产队长请到自己家里,经过哥嫂的一番游说,队长说道:“你能到外面去赚钱,我们当然支持,只是你要想清点,更要算清些,现在一般单位的工人的最低档工资,只有二十七元,你去是当临时工,只怕还在这个工资线以下好远,宁家屋场的人都好说话,不会多别人的事,只是俗话讲,亲戚不亲戚,萝卜三块钱一担,叶子奉送。按照我们这一片的惯例,壮男劳动力是一个月投资十元钱,生产队每天计十分工,你是姑娘大姐,就一个月投资七块钱,每天计你七分工。”宁小元见队长这么爽快,也就没有讲什么价钱,说:“爬得一座山过,就砍得一座山的柴。我也是想清了才作的决定。要是我赚不到几块钱,先投了资,自己挨饿再想办法!横竖是公家的不会少!”生产队长呵呵一笑便在报告上签过字,然后要宁小元去会计家盖了生产队的章再到大队去。
正午时分,宁小元已到了大队书记夏健仁家。
老远就看见夏健仁坐在自家屋子阶基上抽着水烟筒,宁小元喊了一声“夏书记,”话音落过,夏健仁就起身相迎,看清了是宁小元,便呵呵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请坐,”然后回过头朝屋内喊道:“婆婆子,屋里来客人了,泡茶呀!”宁小元径直奔入主题,道:“书记,我想到县里去做事,请你批准!”说罢走拢过去,将申请报告呈给这位心里老大不喜欢而又不得不装作十分尊重的书记。
夏健仁接过宁小元递过来的报告,复又坐下,戴上老花眼睛,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那个架势,只怕是字缝里都看了个遍,标点符号都作了高深的研究。宁小元特别反感,心想:“这个老头子,要不就是看不懂,要不就是故作高深!一份申请书,犯不着这么过细嘛!”
“你到服装厂去,是作么子事呢??”夏健仁问了。
宁小元心里极不情愿,但只好故作轻松,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于是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呢,是我的一个同学来了一封信,她要我去做事,我想,她要是没有把握,就不会要我去的!”
“哦,”夏健仁摘下眼镜,盯着宁小元看,忽然他又移开自己的眼光,锁定前面不知道什么目标,像在沉思。过了一会,他说话了:“你们生产队同意了,大队支委是不会打你的阻拦的,只是,你要考虑清楚,到外面寻钱,不容易呢!现在国家提倡缩小城乡差别,拉近工农距离,可是差别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远!乡里人一心想进城,城里人不想让你进,你进了城,人家也拿了显微镜,不停的在你的身上找问题,看不顺眼,一脚就把你踢回乡下了!你想融进他们的队伍,难呐!除非你做他们的长工,把脏活、累活全揽了,让他们每天翘着二郎腿过悠闲日子,那就差不多!”
“没事呢,我吃得苦的,”宁小元道:“我不跟他们争斗,也不跟他们比,我做我的事,至于脏活、累活,我拚命去做,实在做不下的,我也不得去做,我会把握尺寸的。反正没别的,我年纪也这么大了,无一技之长,我想进城去学点本事,我不怕他们压事给我做,就怕他们不给事情给我做呢!等我学有所长,他们愿意留我,我就为他们服务,他们不留我,我有的是地方施展自己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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