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你去问他”,宁小元依然只顾低头吃饭。
“是介绍的哪里的人?”母亲李月英迫不及待,直奔主题。
“你们都认得,简家嘴生产队的生产队长何进良”,宁小元一脸的不屑,补充道:“就是夏健仁的私崽子!”
“哪个告诉你的?”宁仕顺一脸的严肃,“看来你是看人家不起了,不喜欢人家就明说,不要在后面讲别人的空话!”
“妹妹,这样的话讲不得呢,”哥哥宁建成道:“自己屋里呢随你讲,到外面就硬讲不得,要是被他们两家人晓得了,你脱得身?这号话,是一锄头挖了两家人家的祖坟呢!”
宁小元道:“我是在自己家里讲的呀!外面我自然不得讲的!”
“自己屋里也讲不得!一个妹子,不要养成讲闲话的习惯!”宁仕顺站了起来,对着女儿,几乎是怒目视了。
李月英忙把老伴拉了坐下,道:“这是你自己的崽,不是什么阶级敌人,讲讲就算了,发么子脾气,莫吓得人!”
宁仕顺气呼呼地坐下,一餐饭就这样吃完了。
宁小元不喜欢何进良的传言却不知怎么飞到了何进良的耳朵里。最后演变成:宁小元认定何进良就是当个生产队长的料,没命坐小车,只推得一世的土车子。
这可激怒了何进良,他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坐小车子!
可是发誓归发誓,何进良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推着土车子。
当然别人没有听到何进良是如何发誓的,也就没有人笑话这个想变成白天鹅的小鸭子。
只有人议论:何进良家三代赤贫,现在又当了生产队长,这号伢子看不起,宁小元的眼睛只怕是望到天上去了!
于是,再也没有人给宁小元做媒了。
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随便就过了六七年。宁小元依然没有嫁出去,而她的父母却先后离开了人世。
宁小元的命运依旧,何进良的人生却发生了重大的转折。
那年,县委书记到夏健仁所在的大队办点,秋天红薯丰收了,县委书记带着他的秘书参加红薯的分配,这个在别的生产队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的事,在何进良那里只花得一个早工。
秘书见证了何进良的工作程序:按人头和工分制定分配的配额,再将整个红薯按配额分成堆,然后抽签决定选堆的优先权顺序,其中,作为生产队长和执行分堆计划的生产队长不参与抽签,最后一堆没有人要的就归他。
其实这只是让大家真正行使了监督权,你有权分配,无权最先选择,这样,有权分配的人必定公平公正才会让自己不吃亏,最后一堆才不比前面的差,只是这种方案,真正公正、公平,当然大家乐意接受,因而分配方案很容易执行。
这引起了县委书记的兴趣。
秘书心领神会。
第二天,一篇“惜粮如金的好队长”的报道出现在省报上。文章对何进良的一些事迹作了适当的提炼和加工,特别介绍他爱惜粮食,先把好的分给群众,没有人要的,个儿小的,破损了的留给自己。文章记述的内容完全真实,但经过生花的妙笔一渲染,何进良的行为便全部赋予了全新的意义了。
后来经过上级领导的指示,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了学习何进良,爱惜每粒子粮的**。虽然这个活动时间不长,但足以影响何进良一生了。不久,经过层层推荐,何进良进了特训班学习,成了一名国家干部。
不知道何进良是真心喜欢宁小元,还是想报那一箭之仇,何进良委托他人到宁小元那里说媒提亲。
而宁小元呢,却不知是自愧不如还是认为对方是戏弄自己,竟然一口回绝了媒人。这让大家目瞪口呆。
哥哥嫂嫂气炸了,一定要宁小元说出个一、二、三。
宁小元哪里肯讲,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哥哥骂道:“爷娘都走了,你要听哥的呢?难道你要在娘家做一辈子的老女不成?”
宁小元被哥哥一激,奔到山里,在父母的坟头大哭了一场。末了,她在口里念叨起小时候学的一首儿歌:
麻雀子,伴墙飞,
没娘女,本吃亏。
堂屋里梳头哥又骂,
厨房里洗脸嫂又嫌。
哥呀莫骂,
嫂呀莫嫌,
妹妹明朝离家园。
变成麻雀子,
飞到天外天……
哥哥问我几时归,
嫂嫂问我何时回,
麻石生青草,
扁担生竹芽,
妹妹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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