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伤心到了极点,委屈到了极点。可佳佳人虽小,性子却像刚强的大人,任凭热泪泉涌,就是不哭出声响。
女儿的倔强,女儿的泪水,刀子似的刺痛,林春艳那颗破碎的心。两行泪水,也在她面颊默默地淌下……强烈的愿望驱使她,腰背前倾,想抱住女儿亲亲。那知,双手刚刚触到女儿肩头,便被女儿的小胳膊给推开。
孩子嚷道:“别碰佳佳,离佳佳远点!”
林春艳只好缩回抖抖地手臂,她忍不住哭道:“佳佳,我的孩子啊!”
母女相见,这悲凄尴尬的场面,是丁克明所预料到的。林春艳伤心地哭,他不心疼。可女儿哭地这么痛,他却揪心的难受。这将影响女儿伤体的恢复呀。他瞪着哭成泪人的前妻,小声制止:“别哭啦!你哪是来看望女儿,分明是添乱!真不该让你来,孩子还饿着肚子哩,孩子经不住折腾,干啥呀你?”
林春艳倒挺听话,闭紧双唇,嗓子一哽一哽地,强忍住了哭声。
丁克明歪*女儿身边,给女儿擦泪水。他哄呀哄呀,佳佳的抽泣声总算减缓了。
这时,林春艳一双泪眸,转向女儿的双腿。她轻轻地慢慢地掀开,盖在女儿下半身的棉被,打着石膏的两条伤残小腿,赫然呈现她眼前。她又心如刀绞!她又后悔不迭!她又在心头斥责自己:大街上,若不是在她们面前演戏,不认亲生女,佳佳怎能遭此车祸,我真该死!死有余辜!
她弯下腰去,将泪脸贴在女儿伤腿上,让蜂涌地悔恨泪水,去抚慰女儿的残肢,去抚慰女儿那遭受亲妈伤害的幼小心灵。
佳佳捂着双眼,看不到亲妈在干什么,但心儿却感觉到了,就又不干了,嚷道:“你躲开!别碰佳佳的腿!”
林春艳不想让女儿犯急,只好将棉被又盖在女儿腿上。她直起腰,缓了缓劲儿,稳了稳神儿,开口向女儿道歉:“佳佳,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住女儿。妈妈是向佳佳认错来啦。”
她言语诚恳。可伤透心的佳佳,并不是一两句好话能打动得了的,一张小嘴还蛮厉害:“啥认错呀,你是大灰狼跑来骗佳佳哩。忘了大街上你咋说的啦?你说,佳佳是个没羞没臊的臭丫头。你说,佳佳是野种。还说,你不是佳佳的亲妈。那你,还跑来干啥?你走!”
女儿的指责,又似尖刀,戳在林春艳那流血的心头,她的心更疼!同时,她双手捂住发热的泪脸,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连低低的哭声,也哽在了嗓子眼上。她竭力平静下来,肚里编词为自己开脱:“佳佳,别生气,听妈妈说,那天大街上呀,妈妈是猛丁的中邪啦,两眼模糊,就认不出亲生女了。魔鬼缠身,还胡说八道,还打了佳佳,可那决不是出自妈妈内心呀。妈妈没有变坏,妈妈一直疼爱着女儿,牵挂着女儿,若不是妈妈中邪……”
佳佳根本不相信:“啥中邪呀,吃人的大灰狼,都是花言巧语骗人的,以为佳佳不知道呀。”
幼儿园里的阿姨,经常讲大灰狼的故事,佳佳已牢记在心。佳佳已把亲妈和大灰狼连在了一起。亲妈的形象,在佳佳心目中已坏到极点。
林春艳深知,女儿任性的小脾气,深知,女儿的心被她伤的太重了;更难忘记,女儿哀求她,过六岁生日的情景。为母女合好,为满足女儿的愿望,她今天是有备而来。带来不少打动女儿的法宝,她将两三个拎兜,放在女儿床尾。她首先拿出一盒蛋糕,在众人的目光中,抖抖地双手,在蛋糕上插上六支蜡烛,一一点燃。她双手捧到女儿面前,泪脸挤出笑容,哄道:“佳佳,妈妈给你补过六岁生日来啦。快睁开眼,吹灭生日蜡烛呀。”
可佳佳却张开小嘴说:“谁稀罕你买的蛋糕?佳佳六岁生日,早有好妈妈、好小姐姐、好阿姨给补过啦。”
“佳佳,让妈妈也给你补过一次吧。好孩子,快吹灭生日蜡烛,妈还要为佳佳唱生日歌哩,快吹呀。”
她把蛋糕捧到女儿嘴下,等待吹灭。
蜡烛火焰,烤热了佳佳小下巴,佳佳不干了,小胳膊又用力捣去,正巧捣在蛋糕座上。
林春艳没有捧牢,蛋糕失手,掉落床前,蜡烛火焰顿时熄灭。她的希望火焰,本来已随着蜡烛熄灭,但她仍盼着死灰复燃,又从拎兜拿出漂亮的裙子、鞋子、袜子,哄道:“佳佳呀,快看呀,妈妈买来,你最爱穿的,绣有花仙子的红衫裙,还有红皮鞋、红袜子。佳佳穿上,真得会成为花仙子哩。”
佳佳不动心,也不看,摇头拒收:“不要,不要。”
“好孩子,别耍小脾气啦。快吃妈妈买来的水果,快玩妈妈买来的玩具吧。”
林春艳接二连三抛出,香蕉、荔枝、玩具飞机、电子猫,但同样遭到拒收。这可咋好?她咬着下唇捉摸少许,从肩下挎包掏出了钻戒、金表,故意在女儿耳边抬高声音,引起佳佳的注意:“孩子!快睁开眼睛看呀,是多么贵重的红宝石钻戒哟!还有,金链、金壳的手表哟!这两件值钱的东西,是妈妈送给佳佳的生日礼物。孩子,快伸手接过去呀。”
林春艳想的简单,只要女儿伸手接,便就不再捂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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