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隐作疼,若无其事装着很平静,他想逃,立刻就逃!但在他回眸时,他看见了彩云温情的目光,仿佛寒风中的枝叶轻轻摇曳,她用浴巾擦着头上的水珠。他在镜中看见了彩云的母亲,她的母亲和她站在客厅一同望着自己,挽留他吃完晚饭走!彩云见谢三江执意要走,塞给他苹果和鸭梨,他没有要,无论是苹果还是鸭梨,它们都是水果,而水果就逃脱不了作为水果的命运。
路在脚下寂寞地延伸着,谢三江趁着夜色骑着破旧的自行车一路飞奔逃回了在小山村那面徒四壁的家。晚上他独自拥着被窝挨着床栏杆坐着,望着窗外的天,一会儿父亲的影子忽深忽浅,隐约可见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他恨透了那张背影。
第二天,太阳出来杆子高,谢三江没起床,心里一阵迷糊。在泰江实验小学教书的表哥曾月明领着她那略显白胖的新婚妻子来家拜年了。他努力装着很平静地与在城里当教师的表哥攀谈起来。表哥的样子显憨厚,但却有种明显的优越感。他说等谢三江毕业时要分配留到城里是几乎不可能的,不像他们当年毕业生少好分配,更何况又是定向的,没有过硬的背景肯定要分配到碧河乡山旮旯的小学去教书。谢三江的血液里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悲哀,这悲哀让他很不安,甚至有些惶恐。“能回碧河乡去当小学教师也好哇。”黑暗中母亲忽然接过话茬。“恩。”他随意地回应。厅堂的灯又亮了,母亲已张罗了一桌丰盛的晚饭。酒醉的父亲闷睡一天后起来与他们共进晚餐,看见父亲他有一种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感。晚饭后,四周静了,心没由头地难受,回忆起彩云的父母亲的每个细节,谢三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们走了。”表哥、表嫂晚饭后热情地招呼着要离开。一道急促的声音和自行车银铃的清脆的响声,把他从沉溺的遐想中扯了回来。谢三江出去和母亲一道微笑着送表哥送了很长的路……真希望两年后毕业时这唯一在城里工作的表哥能成为他一丝幻想的稻草,像他一样留在泰江这样的城市工作,哪怕在泰江郊区的小学教书也可以。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白胖的表嫂在城里的医药公司工作,她轻柔的嗓音,伴着淡淡的微笑在乡间的小路上与他和娘话别!
谢三江的内心苦闷孤单,正完美诠释笑中有泪。恍恍惚惚和母亲还有母亲养的大黄狗回到了家。妈妈,可怜的妈妈目光中有泪花,父亲今天莫名其妙地打了她,起因只是妈妈不让他喝太多酒。“妈妈我不想回碧河当小学老师。”“为什么,小学老师不好吗?又稳定又有假期,你看你表哥不也是当小学老师,娶个在城里工作的媳妇,两人拿工资多好。”“可是我们将来是要分配到碧河的山村小学的,不会有城里吃商品粮的客娘嫁给山村的穷教书的。你看我们峰溪村的那些就连公办老师娶的都是累力的农村客娘,和累力的没什么区别,都是平平常常,窝窝囔囔的。妈,我还不如毕业和猫仔出去打工,你看人家现在阔绰得像个城里人。”妈妈站在早春的寒风中,含笑看着谢三江,眼神里有慈祥更有担忧。就是那股担忧,让他猛地反应过来,他不能再让妈妈伤心,妈妈里外受气,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太不容易,不能让她为他再背负一份痛。
晚上,谢三江主动邀请了猫仔到他家吃夜宵。青黄色的洋酒是猫仔从深圳带回的,一起带回的还有一个据说是大学生的美貌的女人!而猫仔初中还没有毕业,不也混得人模狗样的。猫仔带回的女人动作很幽雅,充满着城市女人才有的风韵。他抿了一口洋酒,有股苦釉的清香在唇齿间流淌。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别过头,一脸不屑他这村里唯一考出去的师范生。
夜色苍茫,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内心的苍凉和悲伤。
灯下,母亲在抽泣,姐姐依偎着母亲默默不作声。他过去问母亲为什么哭,他会去当教师,不去打工,他安慰着妈妈。母亲止住了哭泣,幽幽地说:“不是为这事,是你二姐明天又要和村里的猫仔他们去广东打工,我有些舍不得,也不忍心,她这么瘦小……”“这样啊……”谢三江独自呢喃着,思绪飞转。
姐姐自小很懂事,小学三年级便辍学和妈一起干农活,每天起早贪黑,他真担心瘦小没有文化的姐姐涌入滚滚打工潮是否能够适应,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乞讨生活,他很不安。第二天,看着姐姐背着快赶上姐姐个子高的硕大行李渐渐消失在村口的背影,内心盛满苦涩,无奈,酸楚……
元宵节前一天,谢三江和彩云在圩镇上意外地相遇,她的眼睛闪着波光。他们不由去了碧河中学旁边的小树林。枫树林的树叶全部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上住着鸟巢。他们在树林里海阔天空地聊到黄昏,她才意识到该回去了。他们的手触摸到一起,他从质地柔软的感觉中体味一种沸腾的愉悦。
“我爱你。”彩云说,她的神情洋溢着喜悦。
“我也一样,但担心你的父母会不同意。”谢三江忧郁幽怨地说。他感觉到她的手像团温暖的水,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这也许是初恋的最初体验,异性那个充满诱惑的世界像第一次走进影院徐徐向他展开。
这天天高云淡,早春的晚风还很凉爽,天空一轮夕阳朦胧地挂在天边。走过漆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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