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清晨。
秦柔雪身形较先前反倒瘦了些,只是腹部微显,露了形状,倾楼在房中,穿了莺儿给她做的银灰鼠袄,面子和里袄果然上好,绣着银白牡丹花样,煞是好看,穿在身上,暖暖洋洋的,极窝心。沏了一壶茶,听到屋外脚步来回,犹豫了许久终是推门进来,倾楼嘴角浮了一抹浅笑,饮了一口茶,腹间暖暖。
“楼姐姐……”秦柔雪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倾楼起了身,笑迎道:“妹妹来了。”
那秦柔雪穿了另一件莺儿送她的袄子,比她身上穿的还好些,不知何故,秦柔雪面上显了一丝雍容,俏丽的容颜上浮了一层透明的笑,娇道:“姐姐,我来了,今儿出太阳了,也不出去走走。”
这一月来,倾楼一直等她开口,今次她在门外盘旋许多才进来,想必是等急了,若她当日没了那么多小心做作,她也不知道,原来秦柔雪也有如此心计。倾楼倒蹙蛾眉,一脸心烦忧虑的模样。秦柔雪问:“楼姐姐有心事?说出来妹妹好替排忧解劳。”
倾楼拿了一个青花茶碗,替秦柔雪倒了半碗,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担心这宫里不干净。”秦柔雪接了茶,惊问:“这是怎么说的?”倾楼心笑她明知故问,倒在她这里作足戏码。“那日莺儿送了两件衣裳并一些碎银子,我记得傍晚时收在柜子里头了,前儿我本要托喜嬷嬷找莺儿过来,就去寻那包银子,可不知竟不翼而飞了,当真气恼,妹妹你说,怎么办?”
“楼姐姐……”秦柔雪低思了片刻,终是下了跪,“楼姐姐,您可得想法子帮帮雪儿才是……”倾楼上前扶了她,“这是做什么,你我此刻同病相怜,有什么事就说,怎么行如此大礼?”
秦柔雪随了她的搀扶起了身,低头,抚着肚子,泣道:“楼姐姐,实不相瞒,我,我有孕了。”
倾楼笑逐颜开,“当真,多久了?”
“八月十四那晚皇上最后一次宠幸我,我想,应该是那时的。”
“呀呀,这可是天大的消息,雪儿,你有了龙胎,就能出得这清和宫,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姐姐有所不知……”秦柔雪呜呜切切将事情说了清楚,倾楼心只除了好笑再无其他,仍作无事般安慰她,“那银子原来是你拿的,你和我说一声便好了,我如何会怪你?”
“我本想出去后再接姐姐出来,谁知,那清和宫的喜嬷嬷拖着不去传话……我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我担心,不但出不了这清和宫,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保不住,姐姐好歹替我想想办法吧。”
倾楼松了她的手,手肘撑着矮几,这件事她心上早已明白十分,只是一直等秦柔雪来开口,“雪儿妹妹,我如今身处冷宫,和你是一样的,我如何帮得你?”
秦柔雪颤了身,“我知道姐姐定能够的,只要让莺儿传个话给皇太后,当今皇后,或是宗人府,掖庭令,只要传一句话。”
倾楼撑着手,思忖了半刻,铜炉中的香已燃尽了,剩得丝丝余烟缭绕,冷凝在屋里,倾楼昏昏地有些想睡了。秦柔雪在耳旁轻唤了声,倾楼幽幽开口:“还记得那日的风筝吗?彩色蝴蝶,多鲜亮,皇上看了,当真喜欢。”睁开睡意阑珊的水眸,朝秦柔雪一望,尽是万千声色。
“楼姐姐,我何尝没想过这个法子,只是,这宫里都是些素布,外头到处是雪,哪里看得到。”
若非及早支应了喜嬷嬷,交待她不论秦柔雪吩咐办何事都来回报,此刻她早已离了清和宫,得了太妃的头衔,在宫中享尽尊荣,真想不到她如此不顾及姐妹之情,想要独自出这宫门,“依我看,妹妹倒不必如此心急着出宫,先探探外头的情况再想计策也不迟。”
“姐姐这是怎么说?皇上都没了,还有什么好争的!?”秦柔雪睁着一双清灵透明的双瞳,满布迷蒙,楚楚可怜。
连怀孕之事都能瞒得过她,如今竟装得如此蠢钝,这人真是虚假到了极致,倾楼咯咯地笑了一回,“你这傻子,都快做娘了,怎么还是一根筋,罢了,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你既说了给我,我定是要帮你的,你且回去吧,先容我想个法子。”
秦柔雪虽是不情愿,但还是应了,回了她自己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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