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雪,竟足足下了三天,不能一日化去,因着皇上对皇后的独宠,虽有是非者,总不至于闹出太多风波,冷宫自不必说,依旧悄悄儿的,静得令人生寒,连人气也没了似的。倾楼轻咳了一声,面容惨白,因那夜在外头受了凉,这几日竟不大好,口里干涸,有口痰梗在喉间,极难受,躺在床上懒懒地,雪儿悄无声息地进了来,坐在床头凳上,褪下手套,替她探了探额头,“姐姐头少烫了些,想那梅花汁伴着雪水还是有些用处的,姐姐真神了。”
倾楼从软枕上起了身,身子从缱绻中曲绕了一回,“怎么不在外头玩了?我不打紧。”
“外头雪还没化,晃得我眼睛疼。”秦柔雪盈盈笑道,替倾楼掖了被子。
倾楼轻笑道:“我看你是懒了,成天说乏,瞧你,最近都发福了。”倾楼指她腰间微微突起小腹,“再这么着,可就和我一样了。”
秦柔雪呶了嘴,两条柳眉扭作一股,曲曲绕绕地,叫人好生怜爱,她叹了一息,怅然道:“现如今,身段再好,又能给谁看呢。”从此红颜老去无人知,她以为她能熬得过去,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想着,晶莹的两行泪已然如瀑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倾楼见她这般情景,忙拉着她,“雪儿,快别这么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秦柔雪挂不住心中悲伤,抱着倾楼痛哭了起来,“楼姐姐,二十年,三十年,我们如何熬得过去……真想死了干净……”同是天涯沦落人,倾楼她自个儿不是什么圣人,不是看破红尘的佛,她何尝不冤屈,清清白白的人硬被这权势埋在这深宫,形如人间炼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泪盈在眼中,硬生生忍了回去。忍,一定要忍。
二个各自伤心,门外突地有人叩门,“楼主子,雪才人可在?”是清和宫的侍女吗?这声音倒听得熟悉,不知是以前认识的哪位宫女。
秦柔雪拭了泪,冲外头喊了一声:“进来。”
只见一个宫女捧了些冬日的新裳进了来,倾楼病着眼花,倒没看清人,只见那人唤了一句:“主子,我是莺儿。”倾楼挺直了身子,见来者面目清巧,眉眸生俏,可不是莺儿,喜道:“莺儿,怎么是你?”
旧人相逢,欢喜之余难免伤感,莺儿跪着,在倾楼怀中痛哭了一场,声声戚悲,硬生生逼得倾楼落下泪来,“莺儿快起来,好容易见了面,咱们该高兴才是,快起来,仔细磕了膝盖,你倒说说,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今儿又是做什么来?”
莺儿抹了泪,逞笑道:“御衣坊那边缺了人,管事公公看我活计儿做得生鲜,便差了去那儿,现今,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宫里各处主子送冬衣呢,皇后仁德,挂念着侍候先皇的主子们,特意叫奴婢给每位主子送了两件冬衣来,这里四件儿是主子和才人的。”莺儿捧了身旁的四件银鼠皮袄子递给倾楼,指着其中两件,哭笑道:“主子,这两件是莺儿亲自缝的,面料和袄子都是极好的,主子这冬天便不打紧了。”
再是伤感,她可以将那泪忍了,可莺儿一片赤子忠心,怎教她不为之动容,攒了几年的泪这一会儿天崩地陷般颠覆而来,如何也打不住,“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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