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们连连向伴读说,一定要转达他们对谨王的谢意。
何子兮心中苦笑,谨王倒是个会装菩萨的,人还在申州就已经知道京城要发生什么,还把伴读派来收买人心。
那几个老臣本来在太皇太后和伴读的搀扶下正要站起来,可一看到大长公主来了,又立刻趴下,本来已微弱的哭声又一次昂扌昜起来,只不过已经哭了甚久,低沉的嗓音俱是沙哑了,如果不细听,还以为饴泉宫来了搓洗锅底黑的匠人。
太皇太后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看得何子兮一阵心疼,她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帮太皇太后盖了盖毯子,说:“今天风凉,祖母何必在这风口上接见朝臣?到了正殿里不也一样?”
不知是那个大臣模模糊糊说了一句:“猫哭耗子!”
何子兮云淡风轻道:“趴了好大一群猫。”
老臣们立刻咽住了。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对老臣们说:“你们去吧,该说的哀家刚才都说了,公主这也来了,哀家跟公主说说话,你们退下吧。”
太皇太后一转头对伴读说:“你也回去吧,敬儿的意思哀家知道了,你回去给敬儿捎句话,让他安心救灾,他是什么样的人,祖母自然知晓。”
那些外人都走了,太皇太后在嬷嬷和何子兮的搀扶下从藤椅上起身,拍着何子兮的手说:“子兮,哀家知道你心急,可治大国如烹小鲜,咱们虞朝还经不起这么折腾,这些老臣都是跟随太祖皇帝出征的功臣,你现在却要整治他们……这一场风云把他们都卷了进去,这不是让老臣们寒心吗?官场舞弊和贪腐历来都有,也不是一场大清洗能完全杜绝了的。说句不好听的,当初这些人提着脑袋和跟太祖皇帝起义,为的不就是荣华富贵,荫庇子孙吗?现在你若是一意孤行绝了他们的财路,还绝了他们的仕途,朝上其他的官员怎么想?怕是会兔死狐悲,不进反退啊。”
何子兮叹了一口气:“祖母说的我懂,我原本也不想为难他们几个,只是想要详查账目,可别人都把自己摘干净,只剩下他们三个被坑了,我愿意是徐徐图之,所以叫停了查处。可今天当朝就有人点名呈上奏本,据查属实,又有律法为凭,祖母得主持公道啊。”
太皇太后轻轻说道:“那个呈上奏本的……谁来着,处置了吧。”
何子兮平静的心海中呼的一声跃起一只巨鲸,掀起一片凉冰冰的浪花,她稳了稳心神,这才缓缓说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如果我们上位者执法不严,下必混乱不堪。今天下初定,民心相对稳固,朝中皇权和臣权可以相抗衡,不似前朝末年那般动荡,也不似那般难以撼动权臣,正是我们立法的好时机,若现在不严,将来等大臣们抱团取暖,我们再想做些什么,那几乎就要斩尽满朝官员了。”
太皇太后止住脚步,看着何子兮,说:“你是非要逼着哀家杀他们?”
何子兮后退一步,福着身子说:“祖母,朝中诡谲祖母一定明了,呈送奏本的官员和谨王之间是什么关系祖母也一定明白……”
太皇太后突然提高音量道:“不要跟哀家说这个!你是公主,若是哀家不许你干政,你的所作所为早就应该斩首示众了,别拿那些不相干的当借口!”
何子兮直起身子,以大长公主公主之姿立在太皇太后面前,说:“皇上登基之初祖母已经允了本宫干政之权,本宫就要以一己之力正一正虞朝的纲常,父皇在世时的冤假错案繁多,太皇太后不欲外人道,本宫照着祖母的意思俱是没有翻案,包括先帝和庞氏毒害钦烈太后一事都没有公诸于众。如今,祖母为了些贪官污吏竟然要本宫违背良心,不仁不义,此举有损钦烈太后之夙愿,恕本宫不能从命!”
太皇太后脸色大变:“何子兮,你也要做那狡兔死,走狗烹,火烧庆功楼的遗臭万年之事吗?”
何子兮冷冷笑道:“太皇太后护着的究竟是那干功臣,还是谨王一人?”
太皇太后气得浑身颤抖:“何子兮!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来气哀家?”
喊过这一嗓子,太皇太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子发软向下倒去,嬷嬷使了力气才稳住她。
何子兮心头一紧,口舌上终究还是服了软,语气温吞道:“祖母啊,治国如烹小鲜,可终究还是要有火吧?我们这些律令纲常不就是烹小鲜的火苗吗?若是连火苗都没有了,小鲜还怎么熟?若是纲常底限就不讲了,国还以何为规矩?连规矩都没有了,国何以为国啊?”
太皇太后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法理不外乎人情。他们错了,罚便是,为何非要依着最严的来,你要他们的人头何用?世家那些人怎么图谋你也是知道的,好不容易有些跟世家不是一条心的人,你还要逼着他们投靠世家集团?一个田亩制,我们用了多大的力气,至今还没有全国落实,不就是各派的世家从中作梗吗?你要了寒门的人头,伤了他们的心,你身边没有世族也没有寒门,以后你要怎么做事?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何子兮冷淡地说:“他们罔顾法纪,置皇家于不顾,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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