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大长公主的凤銮在天色刚明的时候,经由正阳门沿着宫道向前,从午门出了皇宫,霍肆穿着一身玄色官服率领一干御林军在宫门口迎驾,凤鸾一过来,霍肆立刻催马走到凤鸾前面,其他御林军按照排定的序列围拢在凤鸾四周,保护凤鸾平稳前行。
众目睽睽之下,霍肆和何子兮不能像是私下里那么亲密,一个在车上坐着,一个在车外走着,没什么交流,霍肆时不时用若有实质的眼神探进何子兮的凤銮窗内,何子兮只能躲在窗帘后面整理情绪。
何子兮和霍肆已经有过了一次浅显的“交锋”,接下来的相处中恐怕会有更多的你来我往,何子兮不知道霍肆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可让她还没心没肺地和他胡闹,她做不到。
何子兮又觉得好笑,霍肆从率兵驻留京城外开始,他就是朝廷的一大威胁,虽然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霍肆没有和项直同流合污,后来她给了她一些微末小利,就让她觉得他可以为伴,她是多么可笑多么幼稚啊!
她想起在宗人寺门口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总是想到在勾阑里他为她仗义执言的气势,对这样一个男人,她该怎么应对才好呢?
沉默总要打破,正午之时,车队到达了京东城门外的山林,这处山林何子兮已经不是第一次经过。
钦烈太后薨逝后不久,正坤宫中的宫人全都被德顺帝安置在祈宁寺,可有一夜祈宁寺大火,那些宫人全都被烧死,何子兮假借去祈宁寺为三公主何子秀祈福之机探查了宫人被烧毁的禅房,果然在地面上看到了还没有完全被泥土和灰烬掩盖的鲜血。
何子兮从祈宁寺回宫的路上,定王安排了一场假劫杀,很多人都知道通过那场劫杀,何子兮收服了当时的御林军旅正孔新平,更多的人不知道的是,那场劫杀后那整个一个旅,近百号人都投靠到了何子兮门下,可惜的是那批人有三成死在了三番五次的宫廷厮杀中。
包括此次护送何子兮的副校尉郑道,也是从那次劫杀之后效忠于何子兮的。
凤銮一停下,校尉赵阔和副校尉郑道立刻令兵卒在附近警戒,他们两位将官守在何子兮身后听令。
小太监们忙着在銮驾前铺上红毯,霍肆站在凤銮门口的红毯上,何子兮从凤銮里走出来。
霍肆依礼向何子兮作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何子兮脚步微微一顿,她知道霍肆的做派向来坦荡,即便在她已经知道他暗中做了那么多阴狠的事情之后,她看他的举止仍旧不愧不怍,恣意随意,何子兮自问,这世间能如此表里不一的人她之前见识过的只有太皇太后。
霍肆问:“怎么了?这样看我。”
何子兮含笑:“整整一上午赶路,太阳那么大,你看别人都晒成了红色,侯爷却还是这般颜色。”
霍肆摸了摸脸:“臣早就在西北晒成了古铜,这点太阳还真不怕。”
说着话,霍肆看到有小太监从凤銮下的一根管子里放出好些水。
霍肆有些不明白,问道:“公主的凤銮里为何会有水?”
何子兮道:“车里有一盆冰,化出的水沿着这根管子流出。”
霍肆还是盯着那管子看,又问:“冰从何来?”
何子兮说:“每年宫中都有墙霜进贡,墙霜又叫硝石。本宫出宫时,皇上给了两车硝石。硝石溶于水可令水结冰。”
霍肆点了点头:“果然奇妙,臣涨见识了。”
何子兮听身后的小太监声音特别小地嘀咕:“乡巴佬。”
何子兮脸上有点挂不住,狗眼看人低嘛这不是。
霍肆明明通身的武艺,听力敏锐,却完全不在意那小太监的话,而是很谦虚地问何子兮能不能去看看硝石制冰。
何子兮当然应允。
程童忙着去拿硝石和水盆,珠玉给一个随行的嬷嬷打了一个眼色。
大约一刻钟后,霍肆用一块新制出来的冰雕刻了一个形状怪异,好似连体樱桃的桃子送给何子兮,让她牢记这个物件的形状,若将来遇到难以抵挡的对手可以以手抓握之,这一招叫做猴子摘桃。
何子兮斜眼瞟着霍肆:“侯爷愿意以身相授吗?”
霍肆:“霍某的桃子要吃肉的,公主愿意饲养吗?”
何子兮:“……”
树林深处,那个耻笑霍肆是乡巴佬的小太监脸颊肿胀充血,满脸眼泪,被程童轰撵到队尾去做杂事。
一顿饭后,霍肆要扶着何子兮回凤銮。
何子兮躲过霍肆的手,悄声说:“校尉赵阔听命于王家。”
霍肆的指尖猛然发冷,王家,何子兮不愿让王彦看到他们二人关系亲近吗?
何子兮又说:“王家族长王会和谨王素有来往,谨王在民间那贤王的名声不就是王会召集了很多书生硬生生给写出来的嘛。”
霍肆慢慢收回手,脸色有些阴沉地点了点头。
何子兮自己提着裙摆上了凤銮。
王会,任职观文阁大学士,从前朝起就是天下著名的文豪,他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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