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进入了秋天,拂面的微风夹杂着一分凉意。曲安诗看着那远端的天边,天色极蓝,云朵如絮,又是一阵凉风从身旁吹过,拂过她散落在颊畔的细发。
转眼间,她嫁进王府已经过了一季了,她从没出过这个小院儿,她并不在乎脸颊上的伤,却怕他瞧见,更怕别人笑他娶了个无盐女。除了新婚夜和第二日清晨,龙南笙再没踏进她这个小院儿。听说他不是留宿穆纸鹞那里,便是睡在书房。听说她这个王妃,还没得宠便已失宠。
她细细地眯起了眸,勾唇轻笑了下,那抹笑容谈不上哀伤,却不自觉地染着一抹苦涩。
她不在乎什么疼宠,她心里冀求不过是个微不足道得近乎卑微的小愿望。
“小姐,你看看这是什么?”素执手里抱着一个锦盒进了房,自从曲安诗嫁过来,她就时常来陪她怕她不开心怕她闷,可是每每到最后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安诗只是漫不经心地响应着,宁和也闷不吭声,只在一旁陪笑。
一如往常,屋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小姐,你快来看看,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听说是千年的人参,专门给您补身子呢,好让您赶紧给王爷生个小壮丁。”素执不知道当年的事,一心只想着说些开心的逗她乐呵。
小壮丁…曲安诗闻言心中一阵疾痛,脸色几乎立即就沉了下来,无法再掩饰内心的痛苦。她推开包裹着黄色布巾的锦盒。她早就有过一个孩子了呀…欲言又止,话才到喉口,安诗又硬生生把它给咽下了。苦笑着,像是突然想起,她回头问着素执:“最近王府总是挺热闹的,有什么事么?”
素执露出一抹为难的神情:“这…”似乎难以启齿。
宁和却想起那时得知宁王的婚事时安诗的震惊,知道与其等着别人添油加醋地说什么,还不如自己告诉她:“穆小姐怀上了孩子,听大夫说已经两三个月了,府里的丫鬟嬷嬷们在那院儿就忙碌得多了。”
“真好…”曲安诗神情迷蒙,轻轻地笑着,喃喃地重复着:“真好…”内心的疼痛就像是淌血般,一阵阵抽痛得教她几乎坐不住,但她依旧抿住唇,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小姐…”素执担心地看着主子,任是谁都能看出来眼前的人儿是在强颜欢笑。
“你说,添丁这么大的喜事,我应该给她送上什么大礼呢?”安诗噙着唇角的浅笑,失了神般冲着宁和问着。还没待宁和回答,她又接着出声自言自语:“我给那小娃儿做件衣裳怎么样?他常夸我的针线做的极好呢。”
像是着了魔般,她倏地站起身来,轻轻扯住宁和的手:“宁和,布呢?”
宁和看着她恍如魇住的神情,吓得脸都白了:“布…?”
“对啊,就是前些日子轻念姐姐遣人送来的那匹!”安诗急急地迈步,越过同样被她的举动吓得呆愣的素执,双手打开墙边的衣柜,抽出一匹月牙白的棉布,又将针线筐一并抱了出来。
她重新在桌边坐下,将那匹布料搁在颊边轻轻地厮磨着,棉布地质地舒服得教人爱不释手,柔软不下于当初她给小娃制衣的丝锦。
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笑叹了口气:“小娃娃手脚长得快,衣服也换得勤。一件肯定不够,素执,你说咱们是做几件好呢?”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她停下忙碌着裁衣的手,诧异地抬头,却见素执和宁和两个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有什么热滚滚的东西一波一波地用上眼眸,安诗手中的剪儿“哐啷”一声坠地,她看着视线里越来越朦胧的泣不成声的两人,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要哭啊?”
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要这样哭着看她,仿佛她有多么可怜?
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看着哭泣的她们,连她自己的心都莫名的揪紧了悲伤?
她颤抖得更厉害,她抿着唇,却止不住眼泪,泪珠一颗又一颗,从眼角滑落。
时隔多日,当龙南笙再踏进这个院子,头一眼瞧见的就是泪流满面的曲安诗。
他知道他是在逃避,他不敢面对她,他害怕听到她说她爱他,他会再次可耻地发现他的心依旧为了她的一言一语深深悸动着。
从重见曲安诗的第一眼,龙南笙就在抗拒着,像深陷在一场最艰难的战争中:他是该恨她?还是该爱她?徘徊在爱恨之间,几乎要逼疯他。爱与恨,是一把双刃的利刀,每踌躇一次,就在身上狠狠划下一道伤痕。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什么都不管,只求重新拥有她。但他忘不了那一幕,她在别人怀中哭泣、她挺身挡在另一个男人身前。她的欺骗,她的背叛,全都狠狠地烙进他的脑海,只要一想起,深沉的痛就排山倒海地扑来。
越不见越是卑微地想念,明知她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没有看不穿的距离,没有跨不越的生死,他走上几步就可以将她的倩影再一次嵌入眼底,填补心里头那块越来越大的荒芜。
她活着,有呼吸有心跳有脉搏,和他一样是活生生的人,她没有如他所想地早就离开了人世,她还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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