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驱赶着,抱着九·鹰瞳一步步走上月亮金字塔的台阶,两边站着留着发辫、身上文着鹰或豹虎兽图案的异族武士。台阶已经再一次被鲜血染红,却分不清是迦安人还是穆都人的了。
在我身后,蛮族武士像雨季的洪水一样涌进迦安的大道小巷,淹没了穆都残余的抵抗力量。昨天辉煌的胜利变成了今天命运的捉弄,穆都的太阳已经被另一颗更耀眼的天体所取代。
一颗人头从金字塔上被抛下,在我身边滚下台阶。我看得分明,那颗脑袋大眼圆睁,须发戟张,正是虎爪王的。随后,又一颗人头紧跟着它落下,是一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的头颅,正是穆都的新君十四·火树。
我心中一痛,望向塔顶,一个巨柱般的身影傲然挺立。我知道那是谁,北方的霸主、托尔特克人的王——北风之牙。
我走上最后几步台阶,站在北风之牙面前。这位托尔特克大王简直是一个巨人,差不多比我高两个头,装扮和一般武士差不多,只是头顶有鸟羽冠冕,手臂上多了几件黄金饰品。他正满不在乎地将迦安与穆都两位国王的无头尸首同时拎起来,像刚宰的两只火鸡一样扔下金字塔。
他打量了我一番,用相当娴熟的玛雅语说:「七·鹿尾,穆都的新任天象大祭司,羽蛇的召唤者,这些日子以来,你的名声传遍了玛雅世界的各个角落,也传到了我的耳中,所以我派人把你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道,搂紧了怀中的九·鹰瞳。我的动作没有逃过北风之牙的视线,他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个骷髅一样的人是谁?」
「她是九·鹰瞳,被虎爪王折磨才变成这样的。」
「迦安的魔女!」北风之牙不禁惊叹,「想不到她……算了,你们穆都和迦安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们愿意效忠于我,为托尔特克王朝的统治服务吗?」
我想骂他卑鄙无耻,趁两败俱伤之际偷袭穆都,窃据迦安,但我明白这些口头指责伤不到他分毫。我只是摇摇头,挺起胸膛,「玉米神的子民绝不会为野蛮人效力。」
北风之牙并未发怒,只是轻蔑地笑了,「野蛮人?是啊,多少年来,托尔特克被玛雅人当成无知的蛮族、弱小的藩属、奴隶和祭品的掠夺对象,我们仰望着玛雅,正如玛雅人仰望着天上的星辰。可是神不会永远眷顾你们,看看你们的历史,穆都、迦安、科潘、帕伦克……一年接一年、一个世代接一个世代、一个纪元接一个纪元地自相残杀,无止无休……够了!众神的旨意已经通过我下达:他们收回了对玛雅列邦的恩宠,让托尔特克的统治为世界带来和平。」
「和平?」我忍不住反诘,「你的武士们正在下面大肆杀戮,这和穆都人或迦安人又有什么区别?托尔特克王,你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更多的战乱和死亡。」
北风之牙一挥手,「这就要靠你和九·鹰瞳了。既然羽蛇在北方出现,难道不是预示着托尔特克人的统治?众神的代言人,你们要告诉自己的同胞,一切都是库库尔坎的旨意,让他们顺从,否则,他所庇佑的大军会摧毁每一个玛雅城邦。」
「托尔特克王!你怎能如此曲解和利用神圣的天象学?不怕招来上界神明的怒火吗?」我愤怒地抗议。
「天象学?」北风之牙冷笑着回答,「只是玛雅的贵族和祭司欺骗愚民的把戏罢了!你以为我真是无知的野蛮人?不要自以为是!十几年前,在登上托尔特克的王座前,我在你们的各大城邦游历了很久,也结交过几名天象祭司,我了解所谓的天象学是什么。你们找出星辰运行的规律,预言日食和月食,凡此种种,无非是借天象来恐吓愚民。你和我一样都很清楚,上界所发生的一切都和人间毫无关系。不论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上界的规律;而上界的异象,除了在人心中引发不同的情绪外,也别无力量能够左右人间!」
我无言以对。北风之牙所说的,也恰是我心中长久的疑惑。但疯狂怪异的笑声陡然在我身边响起,是九·鹰瞳。
「你在笑什么?」北风之牙温和地问,但我听出了杀气。
九·鹰瞳边笑边摇头,「我们的世界,从头到尾都只是上界众神抛掷的胶球;我们的命运,从头到尾都掌握在众神手上。这个世界即将步入毁灭,而你还说什么上界的力量不能左右人间?哈哈哈!」
北风之牙莫名其妙道:「毁灭?你是说这场战争?」
「不,彻底的毁灭!」九·鹰瞳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个世界本身的毁灭正如神话所说,羽蛇降临之日,也就是世界毁灭之时。」
「你说的是多少个纪元后世界将毁灭的预言吧?」北风之牙释然,「除了你们这些祭司,谁会在乎十个纪元之后的世界末日?」
「还不懂吗?不是十个纪元后!」九·鹰瞳凄厉地叫道,狂风拂动她满头的白发,她疯狂地说出了神谕般的话语,「就——在——今——天——」
「什么?」
「几个时辰之内,也许几次眨眼的时间里羽蛇就会到来,大地会化为虚空中的灰烬,我们不是灰飞烟灭,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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