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两顶步辇上,分别被八名兵士抬着进入亡灵大道。虽然前后左右有两千人之多,但我仍然感觉极其渺小,比起穆都或迦安来,这座古城宽广得如同海洋,两旁的金字塔像海上起伏的波涛。无数的石柱和庙宇隐没于郁郁葱葱的龙舌兰和仙人掌之间,各个角落里,数不清的神灵与怪兽雕像瞪视着我们这批外来者,像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对我们的打扰深感厌恶。
特奥蒂华坎,据说是众神创造世界的地方,也是文明世界最古老的城邦。在玛雅诸城邦还处在蛮荒时代时,它已经雄起于西北高原,历经不知多少次兴起和衰落。如今它虽然已是无人居住的空城,但仍巍然屹立。最近二三百年来,每一次玛雅城邦的称霸,都以夺得特奥蒂华坎为荣。如今这里当然属于迦安,但西北的托尔特克蛮族近年日益壮大,「北风之牙」野心勃勃,对特奥蒂华坎虎视眈眈,去年迦安军才艰难地打退了托尔特克人的一次进攻。
所以这一次特奥蒂华坎之行,虎爪王有鉴于上次在科潘的教训,特意派遣了一支两千人的大军护送九·鹰瞳和我。附近的迦安驻军和同盟部族还有万人之多,任何人都无法再突施奇袭。但我却心中惴惴,我对九·鹰瞳说,我是从一个北方商人那里辗转听说特奥蒂华坎还有一间藏有天象记录的密室,表示可以先去查找一下,她却坚持非亲自来不可。如此劳师动众,如果什么都没找到,我这欺罔之罪足以砍一百次头。我只希望十八·天鳄没有骗我。
我们的队伍来到了羽蛇金字塔前,一座巨大的羽蛇头像头角峥嵘地卧在塔前。我们对它匍匐行礼,举行祭祀,请求羽蛇神原宥我们即将进行的冒犯,然后登上金字塔。此时已是午后,九·鹰瞳站在台阶上,一边观察着天空中太阳的方位,一边一步步挪动脚步。
「大人,那个商人说春分和秋分正午时的羽蛇之影才会指向密室入口的位置。可是现在秋分早已过去,离春分还早,这怎么能看出来?」我忍不住提醒她。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提这样的问题。」九·鹰瞳斥道,眉眼间却带着笑意,「太阳春分和秋分正午时的位置高低,在金字塔间造成的光影长短,我都看到了,不是用这双眼睛。」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而是用灵魂之眼。」
她说着又往上走了几步,指着一块看上去毫无异状的石头说:「没错了,应该在这里。」
两个兵士上前去撬那石块,但石头似乎与金字塔融为一体,怎么撬都纹丝不动。我不禁有些怀疑她的判断。九·鹰瞳又叫来了两个兵士,四个人一起用力,石头开始缓慢地挪动。果然九·鹰瞳又对了,巨石后渐渐露出一个阴森森的洞口,一股陈腐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打鼓般地狂跳起来。
待腐败的气味散去,九·鹰瞳就要进入密道,我拉住她,说最好让几个兵士先下去探探。于是,我们派了两个小卒下去,他们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说密道通向地下深处,是一间很大的石室,里面有许多壁画,似乎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
于是,我和九·鹰瞳打着火把钻进黑洞洞的甬道。这条通道斜斜向下,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非常难行,我们至少下行了几百步,才到达小兵说的石室。虽然已经听他们描述过,但见到的情景还是让人难以置信:这并非一间小小的密室,而是一座宏伟的圆形大厅,方圆有上百步,高高拱起的穹顶上描绘着世界树和数百个星座的图案,宛如一个微型的地下宇宙。
穹顶和墙壁的连接处,一条活灵活现的羽蛇围成一个圈,正好咬住了自己的尾巴。羽蛇下是连在一起的壁画长卷,画的都是一些神话的场景,远古神们巨大狰狞的头和身躯在火光中闪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在壁画的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字符小如蚂蚁,这里写下的内容少说也超过一百卷书。其中的很多字符我都不认识,应该是特奥蒂华坎人的古文,还好表示时间和天体的词汇跟玛雅文大致相同——我想玛雅文本身就传承自他们——这让我明白,铭文的内容正是我们苦苦寻觅的古天象记录。
「原来如此……」九·鹰瞳却看得懂更多的文字,喃喃道。
「那上面说什么,大人?」
「这里说,特奥蒂华坎并不是历史上最古老的城邦,它始建于一千五百年前,但在这之前,有一个叫作奥尔梅克的民族已经兴盛了千年以上。奥尔梅克人衰落之后,特奥蒂华坎继承了他们的文明,也抄录了他们的天象记录,这意味着我们有了将近两千五百年的天象记录!这是比任何宝藏都重要的财富……」
我们兴奋地浏览着这些在石头上跨越无数世代的天象画卷,其中许多奇景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第十纪元初,太阳上出现了醒目的暗影,导致了接连三年的气候异常和饥荒;第九纪元中叶,一颗星星在南天忽然亮起,超过明月,令夜晚有如白昼;第八纪元末,星殒如雨,数百颗星星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化为石头和铁块;第七纪元……
我们聚精会神地读着这些珍贵的壁书,却渐渐感觉呼吸不畅,越来越喘不过气。原来有十几个兵士跟着我们下来,手执火把好奇地东看西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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