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空气和外界流通不易,这么多人跟进来很快就让人难以呼吸。九·鹰瞳便令他们出去,只留下我们二人,才好过一些。
此后几天,我们基本都待在这间地下大厅里,中间甚至很少上去,只是让人送来食物、睡垫等日用物品。因为这次要研究羽蛇这种诸多禁忌的天象,所以九·鹰瞳审慎地没有带其他天象祭司来。本以为按一般铭文的规格,我们二人花几天时间已能抄录下主要内容,但现在看来,就算待上大半年也未必能抄完。而那些兵士虽然人数众多,却根本不会写字。所以我们不得不改变主意,一边将这些壁书中和羽蛇相关的内容挑出来就地研究,一边派人送信给虎爪王,请求他再加派二十名书吏——等他们一来,就可以将这些文献仔细抄录完成后带回迦安,不用留在特奥蒂华坎了。
事实上,仅羽蛇有关的记录就已经有近千条之多。早期几百年的记录比较简略,大约出自奥尔梅克人的手笔。但最近一千多年来,羽蛇每次出现的精确日期、时辰、方位、大小、亮度和移动的速度、消失的时间都有详细的记载,一个天象祭司完全可以用灵魂之眼复现千百年前的场景,直观其中的奥秘。
自远古天地开辟以来,可怖的羽蛇一次次扫过上界的天空,来无影,去无踪。一代代天象祭司敬畏地凝望着它,记录下它的消息,历经帝王的兴废、城邦的盛衰,从一个文明到另一个文明,把这些神秘天象的信息传递给后世的人类,今天我们才有幸读到了它。我们能够破解它的奥秘吗?抑或也不过是无限世代中的一环,这个谜只能留给未来的人类去破解?
不,这崇高的使命属于我们,我们要向后世证明,我们的文明不只是战争杀戮,也能够拥有可以匹敌神明的学问。我们一遍遍细读和揣摩这上千条记载,直到熟记如流。在又一次通览了相关记载后,九·鹰瞳打开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两个小小的陶瓶。「这是通灵菇和七种珍贵草药合成的药汁,」她告诉我,「比一般蘑菇的效力要强大十倍,也许它能帮我们揭开人类智慧还无法理解的奥秘。」
我们同时喝下了药汁,感到一股火焰从口腔燃烧到胃里。我们默默地等待了一阵子,紧张感渐渐消失了。我们并排躺倒在地上,等待着天启时刻的降临。
周围的一切开始了奇妙的变形,那条环绕四周的羽蛇从墙壁上下来,游弋到我们面前,载着我们飞向穹顶上的星空。我低头,已经看不见大地,只有我们两个悬浮在灿烂的星光中,二百六十个玛雅星座在上下左右凝视着我们。
太阳仍然在围绕着我们东升西落,但九·鹰瞳带我径直飞向它。我明白她的用意:如果羽蛇的游走总是围绕着太阳,那么以太阳为中心就会看得更明白。我们默契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暂时忽略大地,以太阳为中心来观看宇宙。果然,当太阳被放置到宇宙中心之后,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和土星排成森严的阵列,围绕着太阳转动,就像在瓦里的太阳神庙中所见。另外似乎还有一颗不反光的暗星混在这些游星之间,宛如幽灵般穿行。我感到有些奇怪,这颗幽灵一样的星体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未见过?
我正待细看,却被另外一番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
如同被太阳的温暖和热力所吸引,一条羽蛇自遥远的空间显现,穿过星空游向太阳,绕过它半周后又迅速游去。我从方位认出来,这就是九·鹰瞳最早发现的那条羽蛇。它虽然离去了,但却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清晰尾迹,像一个椭圆环套住了太阳。第二条羽蛇出现了,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太阳,留下了另一条尾迹……很快,在我们的头顶、脚下和身后,一条条羽蛇出现又离去,它们跨越无限空间而来,只为围绕太阳进行一场壮丽的朝圣之舞。
宇宙宏大深远,时光缈远无涯。我们何等幸运,能目睹这神灵才能欣赏的至高之美!
我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不知何时,我和九·鹰瞳已经紧紧相拥,感受彼此心跳的剧烈。我在极度的迷幻谵妄中,找到了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她并没有拒绝,反而热烈地回应了我。
诸天的群星和羽蛇簇拥着我们,众神无声地合唱。整个宇宙存在的意义,仿佛就在此时此刻,就凝聚在我们身上。
那一刹那,就是永恒。
「看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九·鹰瞳忽然推开我。我望着她所指的方向,但什么也没有看到。九·鹰瞳报出了一个长历日期,我明白了,将那天的记录化为可见的图像,果然似乎看到一条羽蛇沿着既定的尾迹而来,我认出来这正是第一条羽蛇。它飞到我们看不见的远方后又去而复返,一次次沿着陡峭的天路飞近太阳又远去,就像迁徙的候鸟。在墙壁上记录的漫长岁月里,我们见证了它超过二十次的回归,每一次都需要耗费大约七十五六年的时间。
渐渐地,我们认出了更多的羽蛇,它们以特定的周期周而复始地在浩渺宇宙中循环往复。然而大部分的回归周期都有几年的出入,不像一般游星那样绝对精确,更有一些羽蛇消失后便永不复返。也许这正是羽蛇的自由本性。
「看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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