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是被这厮捏脸捏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他蹲在我面前,唇线优美的嘴一张一合:「给我做饭。」
我在将军府的丫鬟生涯正式开始了。
2
云将军刚刚被调来朔城这座边境要塞,随便找了个院子当府邸,院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副将给他做了三天饭,那天因为逛青楼耽误了将军的晚饭,云将军饿着肚子亲自去青楼抓他,顺手一文钱给自己买了个丫鬟,也就是我。
在此之后,我这一文钱的小丫鬟承包了府里的绝大多数家务,洗衣服做饭铺床,扫地浇花采买,每天累得脚打后脑勺,云掠寒恨不得把我一个人掰成八瓣使。
不过我也只是将军在的时候忙得要命,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军营里,我最常做的,其实是府里侍卫们的饭。
云掠寒其人,很好养活,米饭夹生了也能头也不抬地吃五碗,着实吓人,一点也不像是从盛京里来的贵公子。
每每我向他提出这个疑问,他总是板着脸不说话,要不就说一句「哦」,好像和我说多了话就蒙受了什么损失一样。
「小泥球儿。」
「都说了我叫阿梅啊混蛋将军!」
「哦。」
将军府每天都会上演这样的一幕,他兵书兵法倒背如流,耍枪耍刀行云流水,难道记不得我阿梅简简单单两个字?
他就是故意的。
正如此刻,他拽着我的衣领子把我按在椅子上逼我写字,我笨拙地画来画去,把纸都划破了,将军忍无可忍:「小泥球儿,一个『云』字这么简单,已经学了一下午了。」
我反唇相讥:「将军不也老是记不住我的名字?」
「哦。」将军冷漠道:「宣纸钱从你月例里扣。」
「啊啊啊啊啊啊!混蛋将军,我一个月月例才一两银子!」
「再骂我这个月没钱。」
「将军我错了。」我立马认怂,因为这厮绝对做得出来不给我发月例的事儿,毕竟他是抠得出门在外就带一文钱的云将军啊。
我工工整整写了个「云」字,他坐在我旁边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笔写了个字,指着对我说:「梅。」
我不知怎的心里一动,转头去看他,他也垂下头来看我,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到情绪,睫毛细细密密地垂下来,忽闪忽闪的。
我咽了咽口水,为将军的美色心动了。
所以我也不计较他先教我他的「云」而不是我的「梅」,欢欢喜喜地写了好几个「梅」字,准备收藏起来。
将军突然说了句:「俗。」
我偏过头看他,半天意识到,他是说我的名字俗。往常他这样刺我,我都不甚在意,反正也不会掉块肉,可是现在我倒是挺伤心的,连他的美色也不能治愈了。
「可这名字是我娘给我起的,她不认识多少中原字,觉得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很好看,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她是风尘女子,俗也是不可避免的。」
将军还是面无表情,然而放下了手中的笔,僵硬无比地转移话题:「我饿了。」
我在心里暗暗骂他猪,一天不晓得要吃多少饭,撸着袖子去厨房准备煮一锅夹生米塞满他的嘴。
结果端着米饭出来的时候,这厮已经不见了踪影,问过侍卫才知道,刚才将军骑着逐月走了。
我翻了个白眼,准备继续练我的字,结果一声马嘶在府门口响起,是将军回来了。
云掠寒扛着一株细细的梅树,枝丫上密密匝匝开着红梅,随着他的走动还「扑簌簌」往下落着雪和花瓣。
他走过的地方,红红白白落了一地,连发顶也落了一朵梅花,在乌黑的发上显得更加红了。我目瞪口呆,看着他走到我面前,扛着梅树面无表情道:「挖个坑,我要养梅花。」
我遂兢兢业业地挖坑,看他把那株开得繁茂的梅花栽在院子中央。
他在旁边盯着看了半天,伸出无情大手「咔嚓」撅了一支梅花塞到我怀里,头也不回地去了厨房。
我呆在原地,半天才缓过味儿来,这厮是不是在和我道歉?
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捧着那支梅花跑去厨房,看见他捧着饭桶在吃饭,说实话这场面配上他那张俊朗无比的脸挺违和的。
我不知怎的,小心翼翼的问:「将军,你是在道歉吗?」
他头也不抬地扒饭,半晌才从喉咙里含含混混憋出一个「嗯」字。
我笑了:「我接受了,但是将军,你这树在哪儿刨来的?」
他头也不抬:「邻居家的,我买的。」
怕不是一文钱买的吧,作孽啊。
我小声嘟囔着踱到梅树旁边赌气,将军也阴魂不散地走过来,难得主动和我讲两句话:「朔北草原上也有种花,长得同梅花很像。」
我偏头给了他一个白眼:「我生下来就在楼里,没见过草原。」
将军默了一默,又道:「只是一个故人同我说的,我也……没去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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