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世事,只窝在她的怀里听她读绵绵情诗的小丫头。
如今已经能自己做局,给自家的老头使绊子,连杀人都眨不了一下眼。
说来可笑。
三月初九,是我娘的忌日,青筱找了个由头带我出门,不过我没料到的是,这一道出门的,竟然不止我一个人。
老头带着姨娘和迟晓晓说是上贡寺祈福,竟和我走的是一道。
想来贡寺二字,还是先皇亲自提的,一向皇室宗亲去得很频,寻常人家根本进都进不去。
上贡寺祈福,要说是截人撞运气,我还能信上几分。
行到半辙被老头撞见了,我只得装作晕车故意在车里大喊大哭,老头嫌丢人吩咐了下人照看我,等下山回来了再一道同行,就把我撇下了。
我行事出了纰漏,只能更加谨慎,托了暗卫传信,确保老头进了庙里,才转辙去了别的山岗。
我从小便不重礼仪,在她面前也没大没小,放上鲜花便席地坐下了,她从来脾气都很好,想必也不会同我计较。
青筱带着暗卫把坟头的树藤杂草清了清,回来看我时,我已把黄酒喝了大半壶,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想开始念,「小姐。」
「我今日伤心,你莫要多言了。」我起身,漠然地把剩下的黄酒洒在了她的碑前,定定地看着碑上历年风霜洗礼的暗红漆色出神,只能在这幽深荒僻的地方给她做个衣冠冢,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罪我。
怕被老头的人发现,我连亡母二字都不敢加,只刻了「江氏南鹤之墓」几字,说来是很不孝。
「娘亲临终前吩咐,要我离迟家远远的,不要做阿爹的刀刃,也不知是不是母亲把我想得太聪明了,」我苦笑,攥紧了手中的娃娃,「我那个年纪,我能懂什么?」
「转眼我装疯卖傻也已到了这个年纪,过两天可能就得依着他们的意思,随便选个人嫁了,」酒劲上头我觉得有些晕眩,便倚着碑无力地坐下了,「离了迟府,有了自己的一户人家,往后或许我也得有我自己的生活,再难像从前那样拦住他了,你别怪我。」
「娘亲若是在天有灵,便佑他早日醒悟,勿造大孽。」
说完那话,我自己都不怎么信,冷笑了几声,眼泪却抑制不住,滑到了嘴边,「多有不为,还望莫怪。」
我埋头深深叩首,见得一旁的青筱以袖抹泪。
突然,听到草丛深处一阵响动,我猛地回首,暗卫已持刀斧,挟着两人出来。
一人,雪衣长袍,珠冠锦靴,面容俊朗,眼眸含笑,一柄银帛玉扇摇得从容淡定。
另一人,短衣劲装,墨衫长剑,薄唇寒目,冷峻生威,两枚梅花镖捏在指尖一触即发。
我连忙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心下跳得飞快。
雪衣公子冲我点了个头,笑言道,「方某只是恰巧经过,不知怎么冲撞了这位小姐,『大礼』相赠,方某实在受不起啊。」
我使了个眼色,暗卫便将刀放下了,「公子莫要见怪,我家府兵护主心切,只要公子不把今日听到的话外传,我也不打算为难于你。」
「方某着实没听见什么。」雪衣公子气度不凡,刀斧胁身倒无半点紧张神色,反而是身边的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神色愈发凝重,「子襄,你听到什么了吗?」
穿黑色衣服的人眼眸闪过一丝惊讶,转瞬收起了梅花镖,拱手而立,一副恭敬的模样,声音低沉,「不曾。」
「打扰了。」我佯装镇定,捡起落到地上的娃娃拍了拍,便转身上了马车,不再与那两人牵扯。
马车行的颠簸,突地车头一压,暗卫走了进来,欲言又止,「小姐,那人……」
是啊,那人。
即便不认得那人,他腰间那柄号称削铁如泥的玄月,我还是见过的。
这次可惹上大麻烦了。
这日晚间,我用完膳,起身时衣袖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杯,瓷杯应声落到地上,落得稀碎。
我面色如纸,没由来地觉得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良久,我开口,「青筱,替我同姨娘说我梦呓念叨了张家公子的名字,替我结亲吧。」
然而,还未等到姨娘找媒婆敲定下日子,老头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老头偷摸地和姨娘说,圣上钦定的选秀名额,加上了我的名字。
那时我正坐在偏厅的台阶上看青筱踢毽子,替她数着数,听到消息,心已凉了大半截。
「款款怎么进宫?宫里那位怎的这样欺负人!」姨娘伤心抽泣了起来,「之前不是说好寻户好人家吗,怎么如今还生出这祸端?」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我从不知她为何替我打算,也自然不知道为何她会替我伤心,听她一哭,心里更乱。
姨娘越哭越伤心,老头的语气带上了不耐烦,「你当我愿意让她入宫?这不是还有晓晓吗?晓晓肯定会护着她的……」
我翻了个白眼,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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