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话,祥之才算明白,为何向来不过问府上闲事的祥骞偏就专登找了来东院。看着眼前挺起身板挂着泪痕却一副倔劲的灵觉,他的心下也多了几分想法来。
一则这丫头实有些本事,比起府上两位姑娘,也不差;二则这话虽逆耳,却着实戳中了祥安软处;三则便是祥骞的气量,年纪轻轻,作风已然沉稳大气,是非分明,来日必有作为。
“先前怎么又谎称没读过书?”
“灵觉有自己的难处,再者,府里做事,识不识得书,并不相干!”
“既然识书,必定会写字?怎么又故意写成这样?”
“既已回了未曾读书,我若又会写字,岂不怪哉?如此都不认。”
祥之听她如此说,知她虽心内缜密,却始终是个小丫头,若不是仗着自己身份把她逼出些话来,她大了便更不会说了。好在倒遇上这么个事,让她露了能耐。
“罢了,你的事,我都知悉,下去洗了脸吧。”
“少爷如果已经决意要送走我,此刻就送去吧。”
“北院那边现在都忙去了,哪里有空天天等着处置你一个丫头。这个拿去再抄一遍,夜间待我问过那边话,再说如何处置。”
“少爷……”
“这回正经地写,夜间拿了来见我。去吧!”
灵觉颇有微词,见少爷如此说了,虽不服帖,只得忍了这一时,乖乖地领了少爷誊写的一份出来,心下不悦,倔着劲儿回了。
整整下午,灵觉已想好了出府后的打算。拜谢姑妈后,回山野独居,原先爹爹教的猎捕功夫尚记得些技巧,山间野菜吃得吃不得她倒认识,即便是要去河里捞鱼,她也还能够慢慢学,前年同爹爹进山时发现的山洞若没被野兽霸了,倒可以暂居……
如此云云,一边做活,不惊觉已过晚饭,正待在房里正经抄写,那秋姐姐却吃完饭进了房来。
“今日又闯了什么祸,怎么跪了回话?是之前那些抄得不好,又叫你抄了?你们原没读过书的,自然写得难看些,不似我在家里学过,少爷还略看得上,少爷往日不这样动气,你是又惹了什么事呢?”
秋姐姐见她埋头只顾写,便打她身边经过,往床上去捯饬,一面仍在说着话。
灵觉略顿笔,欲回话,又想今晚便是要去的人了,竟不愿再作乖巧讨喜的模样去应她,下了心的作那南飞雁,何惧无依傍!
于是任她直说话,也不搭理,自顾自抄了最后几句话。
秋姐姐见她不发一言,当是受气了不悦,想着安慰两句小丫头片子,刚走上前,却见她搁了笔,提起纸出了门。
“受了点气就来使性子,当自己是家里的姑娘呢!”
灵觉远远的听了也不应,只闷头往少爷院子里去。
进了院子瞧他房门大开,翠萍正服侍他吃药。
灵觉见了少爷在,也不等,生生地就冲了进去,不同往日的温顺,眼里自多了些视死如归的壮烈,想是豁出去了!
“这成什么样呢?没点规矩,没见着少爷在房里呢,就这么冲撞进来!”
翠萍见灵觉莽莽撞撞进来既没打声招呼,也没点大小的就生生盯着少爷,便喝斥她。
“盒里的糕点我没碰,翠萍你拿去同秋姐姐吃了,然后将这糕点盒子还给夫人,说很是受用,替我谢了。”
“少爷先将这药……”
“让灵觉服侍,你去吧。”
“是。”
翠萍这头正服侍着,却被少爷使唤去跑腿,瞥了那板着黑脸的灵觉,横着眼提着糕点自己出来。
“果然平和畅达,刚柔拙巧!不枉我保了你!”
祥之知她来意,先拿过了她新抄的书法来瞧,是个练家子模样,运笔收放有度,勾划自然秀巧,刚柔并济。
灵觉听了他前半句仍是淡若冰霜,听到后半句,却是诧异。
“我向北院大少爷保了你,你受了委屈,他念错在祥安少爷,又见我罚了你,便说不追究了,以后你只管在我这院里小心服侍,只有一句话,这事自今日便过了,以后不可再提。”
灵觉那双大眼惊得滚圆,温润的眼眶,一刹那却又滚落豆大的泪珠子来。
“好好的,又哭什么?我又不罚你!”
祥之当她喜得落泪,仍温吞吞打趣她。
灵觉闻言抬了头,瞧他笑着自去喝药,心下不知多少恨。
原以为要待这十年期满出府,便下了死心忍了心性,随了先父遗愿跟了姑妈,岂料闹出这事,动了心性,只认了今日过后便可离了这府邸,谁知却又黄粱一梦终是空!
这才痛心得流泪。
“想必你入府前,家里也是当个好姑娘养活,可既然入了府,是你命里该有。你是聪明人,我们陈府是个积善之家,待人自有道理分寸,你不必藏了掖了,把人都往坏了看。我院里的人,虽各有性子,都不是使诈耍滑奸悋之辈。你学过书写得字,本是好事一桩,往前了怎样我不理,往后了,你若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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