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的老板娘坐在凳子上,微笑地看着这场伙计与两个小孩的把戏,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伙计却是也太鲁莽,也不是第一次招了“白吃”的,而且平时也不醒目,心中原已有了不满;两个小孩精明伶俐,无处着落之际倘能收留下来,却能收了两个“免费”的劳工。这“二比一”的好事,却也让她心动。她伸出右手接过陈三狗捧过来的铜钱,也没数就摆在桌面。伙计见老板娘居然没像平常那样对吃“白吃的”发飙,一时摸着头脑不住地挠,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老板娘转过头来看了看伙计,又看了看两个混了“白吃”又想混“常吃常住”的小孩,心中打定了主意要留下这两人。她在桌面数了十个铜板,放在手掌心掂了掂,才向伙计说:“你明天不用来了。这是你的工钱,只算到今天,还要扣除刚才打烂的碗。你可以走啦!”
目瞪口呆的伙计木木的接过十个铜钱,衣服脏了也没拍几下,转身木木的走出了店门,静悄悄地消失在长长的街道上。
店里只剩下老板娘和两个小孩了,陈三狗站直了身子,把双手交叉放在身后,脸带微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只等老板娘宣布“战果”。陈二狗瞪大了眼睛,对事情发展如此之快有点惊讶,心中已有了打算,如果弟弟设下的“套”套不住老板娘,兄弟俩就跑,以后赚了钱再回来给面钱。
“你们两个小孩把我的伙计赶跑了,又吃了我的面,拿什么来还?”老板娘突然换了嘴脸,眼睛发出犀利的眼神直射兄弟俩,仿佛要把他们七剐八剐的卸开几大块。“看你们这身势,是没钱可还的了。那就卖在这里抵债。两个要好好干活,不得有半点违拗,更不要跟我耍小聪明。我不是那蠢伙计。让我发现你们耍诡计,我用菜刀把你们剁开七八块来卖!”
“老板,你是我们的米饭班主啊!我们怎么会耍你呢?”陈三狗连忙接上口。
“老板,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难得你肯收留,我们感恩都来不及呢?我是大哥,我可以担保,我们一定会好好帮你干活,绝不违拗半句!”陈二狗见事情有了眉目,“霍”地站起来,挺直了身子承诺。
“你这个大哥我还是信得过的,就是你弟弟鬼精灵。你们在我这儿是没有工钱的。厨房后面有间柴房,你们就住那。吃东西要算钱,将来你们满了十六岁以后发工钱了再扣回来。你们没十六岁吧?”老板娘算是宣判了结果。兄弟俩自然没十六岁。其时究竟实际年龄,两人也不清楚。
兄弟俩也就在这家面馆安了下来。面馆叫“肇庆面馆”,正对面是一所新式学校,是官办的。兄弟俩在村里见过先生在私塾教孩子念书,也就十来个孩子。但这所学校一放学,高高的院墙中的宽宽的大铁门打开,里面像潮水一样涌出一大群孩子,恐怕不少于几百人。这些孩子都背着个五颜六色的大包包(后来他们知道,这叫书包),穿着相同的衣服(兄弟俩就觉得奇怪,这么多孩子的爸爸妈妈就怎么做得出来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袜子、鞋子?),像村里养鸭子的陈老头放鸭下塘一样,出了大门就向各个方向散去,“吱吱哇哇”的整条大街都吵闹起来。这里管这些孩子都叫“学生”,教学生的都叫“老师”。路的两边这时候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兄弟俩头一回看到了“四个轮子一间小屋”,一阵轰鸣,在屁股喷出一股黑烟,一眨眼走得无影无踪的大家伙。厨子告诉两人,这是“汽车”。当然,也有很多是走路的、骑自行车的。那自行车就和黄家看到的一模一样。想起黄家,陈二狗就想起了穿黄裙子的黄杏,心中想:兄妹俩什么时候到肇庆呢?或许已经到了,但却找不到自己。
面馆在学校放学后,生意就开始忙乎。很多学生都会走到面馆吃上一碗馄饨面。面馆里这时候挤满了“白色的衣服”,老板娘也会坐到柜台后,一个一个地收钱,笑呵呵地跟每个学生打招呼“好走!再来吃!”兄弟俩在大厅、厨房来回奔跑,不时大声吆喝着“一碗混沌面!”“两碗混沌面!”面馆大厅雾气弥漫,人头涌涌,笑声、哭声、喊声混杂在一起,全是吱吱喳喳般的童声悦耳而尖锐,堪比江岸热闹的街市。
店里也就四个人,老板娘、厨子和兄弟俩。老板不经常出现。听厨子说,老板在省城还有更大的面馆,这里只是给老板娘解闷的。厨子高高瘦瘦,话很多,总是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兄弟俩在后院的柴房搭了张小床,算是有了个窝。老板娘看陈二狗老实可信,就由他去采购食材。陈二狗也真的没落袋,每次采购了有余钱都会交回来,倒也没私过一个钱。陈三狗主要在厨房做帮工,或面团、做混沌、洗菜剁肉等等,却跟厨子谈得来。面馆主要做馄饨,也做围餐。围餐主要是学校里的几个年轻老师来光顾,有男有女,他们一周都有一到二次出来,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说话,有时声音很大的争吵,有时细声细语的挤在一起密聊,有时又一起闷不出声只管喝酒。兄弟俩还见过这几个老师居然一起眼红红的流泪。
这天刚蒙蒙亮,陈二狗像往常一样早早就到了厨房,听厨子安排今天的采购事项。厨子也来得更早,已经烧好了开水,开始准备一天的食料。厨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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