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轻手轻脚,走到他们身后,两人浓情蜜意犹自不觉。他挈出匕首,在女的后背上轻轻一拍。她吓得尖叫,披衣跳起。狱卒脸色一变,回身探手去摸兵器,早被他抢上刁住手腕,匕首架上脖子。
那人噤若寒蝉,不敢动弹,白着脸色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晴川手下稍稍用力,拉出一道血痕,他低声问道:“那个带面具的瘦高男人去了哪里?”
他立时说道:“这我可真不知道,那……那人离去时并没有说过……”
晴川又道:“你再仔细想想。”
他不得已,只好努力回想。过了会儿,那人说道:“他要去哪里我真是不知道。不过,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倒记起一件事。那人脸虽被面具遮挡,但我躺倒时曾与他离得很近。一瞥眼间似乎瞧见他帽檐下耳朵的地方微有隆起。我当时心里就猜测……他没准是个羽人。羽人我也见过,都是他那副身材,说话也是那副腔调。他说他要回去,大……大概是想回积羽城吧,没准现在已经出城了。”
晴川从未见过活着的羽人。从前海中所遇那人是副骷髅,生前什么模样一概不知。他只知道羽人身后生有翅膀,平日不用时便缩做一对小羽翼,附在左右两边耳朵上。传说羽人先祖诞于神人交合之后,又有黑翼白羽之分。头上生有黑色翅膀的,身手矫健,擅使弓弩,称做“羽芒”。头上生有白色翅膀的,魔力充沛,天资聪颖,称做“羽灵”。
羽人头上生有羽翼,这特征确实显眼,难以伪装。晴川暗想那人既然戴着帽子,又这么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模样,多半是个羽人了。羽人与人类向来不睦,屡起争端,大仗小仗打了无数,互有胜败。这人甘冒奇险,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图谋。
想到这里,晴川点了点头,说道:“好,你的话有几分可信,我不杀你。”
听他这么说,那人呼口气。趁他疏神,晴川反手一敲,将他敲晕在地。女的转身想跑,早被他闪身拦住。她连连摇头,哀求道:“你别杀我——”
晴川笑了笑,说道:“我不杀女人,不过要委屈你和你的情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说着,他将两人衣服拣起,将门反锁。两人赤身露体关在一起,肯定不愿高声呼救。外面许多人忙乱不堪,都吵着要去救火。晴川趁乱溜出,大家只顾要救火,一路之上并没人注意到他。
他心里暗想:琥珀应该没有大碍,不必挂心。她脱身后一定会召人追赶那逃走的羽族。那人肯定此刻也在急谋脱身。况且他还拿走了珍珠“尚寒”。无论如何,先追到他才是最要紧的。
计议已定,他返身匆匆向城外行去。
长夜将逝,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几缕金色朝霞洒在城头。时候尚早,街市冷冷清清,家家关门闭户,路上见不到行人。晴川顺手牵羊,在当铺中偷了一身干净衣服换上。他心说,徒步赶路终归太慢,便在马贩手里买了一匹坐骑。
晴川一路追下去。天色尚早,出入往来之人疏疏落落。他怕半道上错过,因此脚程故意放慢许多。直到红日东升,那人的行迹依旧全无。他索性下马徒步而行,一面四处查看,一面向人探问。过了会儿,空中只见数人踏剑疾过,朝着南边飞去。想来是剑仙城中得到消息,派人巡视追捕。
他转念想了一想,那羽人若用翅膀飞行,未免太过显眼,容易被人发现。那人假如不用翅膀,或乘坐骑或乘飞骑的话,没准现在已走出老远。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跟定剑仙城的人,倒省了自己一番麻烦。于是晴川策马扬鞭,一口气顺路疾奔。
他的坐骑脚程不慢,跟随那些人跑了一段。长空中剑阵忽而一字,忽而之字,队列齐整,一看便是训练有素,远远瞧去,真是好看。那些人放慢速度,渐渐落低,想必是怕看得不清,故意贴近大路。晴川怕他们起疑,拢紧斗篷,将马匹朝边上一带,也勒住缰绳,款步而行。马儿不歇气跑了老半天,有些疲乏。抬眼一望,前方数株光秃秃的桃树掩映,外挑一面青旗,正是坐落于大路旁边的小酒肆。
晴川见他们降落在地,自己也便下马,抢先走到门前。他将马牵到水槽系好,掀帘直入。没想到里面倒是热闹,八张桌子满了四张,还有些大大小小的木箱行囊,堆在一处。这些客人都埋头吃饭,并不喧哗。看他们的打扮不伦不类,又像客商又像艺人,老少不一。晴川找个角落坐下,要过酒饭,自斟自饮。过得片刻,外面进来四个人,正是方才的四名剑客,个个衣装鲜明。掌柜看他们来头不小,急忙上前招呼。
这四人落座,其中一人扫他一眼,目似冷电。晴川故意面向墙壁,不去瞧他们。
一名虬须剑客,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有些来路不正。我刚才似乎见他一路疾奔,咱们停下时他也停步,还故意抢在前头走进来。”
另一人说道:“你也太过疑神疑鬼。落剑山下,哪个不要命的敢找咱们的晦气?定是凑巧过路的人罢啦。”
虬须汉子冷哼一声,翻个白眼,说道:“小心没大错!”
说完,四人便吃饭喝酒,再不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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