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雪山占领了反光镜一半的画面,蜿蜒起伏的公路连接着工厂入口生锈的栅栏,前方的视野开阔平坦,就像一整片泛着棕黄色的布面。贝塔尼加快车速,飞石和沙砾都被甩向他们身后,弯道旁边的路牌全是凹凸不平的坑洞,不知道它们被轮胎抛出的石块砸中了多少次。
直到仓库和管道上的字母和图案全都清晰可见,贝塔尼才松开油门,福特缓慢地向入口的栏杆滑过去,看到工厂的保安向他们招手,贝塔尼和米娜同时摇下车窗。
要想触动摆在荒野中间的铁块,就必须主动出手去感受摩擦激起的火花。工厂里机械的喧嚣完全超越了墨西哥黑帮的地下赌场,叉车在仓库里的集装箱中间穿行,毫无节奏的巨响不断从锅炉和柴油机引擎里如爆裂的岩浆一样喷发出来,空气和地面好想都在颤抖,震耳欲聋。
贝塔尼的计算很准确,福特在没有制动的情况下,滑到栏杆前面就停下了。两个保安同时向他们走过来,脸上相似的表情再搭配上同样的制服,他们看起来比刚出生的双胞胎还要相似。
“你们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请问这地方能供我们参观吗?”
“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想见你们的主管。”贝塔尼说。
那两个保安相互看了看对方,然后很严肃地回答:“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别妨碍我们工作!”
“给你们的总管打电话。”
左边那个光头保安用手指向一块写有“闲人免进”的牌子,“我不想重复说一句话,返回你们来的地方去。”
“但我们还没订回家机票。”
“嘿,你们想找麻烦吗?”
“如果你们想从背后偷偷抽一根铁棍把我们赶走,或者在我们的车上砸出一个窟窿,我保证你们的主管很快就会找你们的麻烦,这个解释够清楚吗?”
“你想威胁我?”光头保安把头伸到车窗旁边。
“我喜欢实事求是,不喜欢虚张声势。”
“我信你一次。”他说,“告诉我,请你们来的那一位主管的名字好吗?”
“洛达?奥斯比。”
“什么?”他站直身体,“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是洛达的工厂,至少三年前是。”
那两个保安凑到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然后其中一个盯着贝塔尼,说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
米娜歪着脖子,把手搭在车窗上,她看到刚才说话那个光头保安走过去敲打那扇绿色的小门,还把脸贴在门上,好像正在和门内的人说话。米娜的脑海中浮现出绿色的油漆粘在保安脸上的样子,她轻轻地碰撞贝塔尼的手肘,然后对他说:“你看,现在有点像了。”
还不到半分钟,光头保安走回来,对着他的同事打了一个响指,示意立即抬起栏杆,然后又给贝塔尼指了一个方向,让他把车停到一堵涂鸦墙前面的黄线内,和旁边那辆黑色雅阁并列在一起。
米娜下车以后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工厂里根本没有人正在注意他们,叉车,机械,所有东西都在正常运作,刚才那两个刁难他们的保安也回到了入口旁边。贝塔尼锁上车门以后,踢倒了一个放在他车门旁边的汽水易拉罐,那地方很脏乱,到处都可以看到没有清理的垃圾,他抬头向山坡上的紫色公寓眺望,虽然距离很远,但他感觉奥博尔和乔纳此时正在和他对视。
伴随着很刺耳的声音,那扇绿色的小门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深绿色外套的男人,他弓着背,眼神空洞无力,精神状态显得萎靡不振,就像一个刚从越南战场撤离的美国士兵。
他问:“你们是洛达的朋友?”
“算不上朋友。”米娜回答。
“如果不是朋友,为什么会来这儿找他?”
“你呢?你和洛达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苍老无力,“我的名字是阿克列?安德鲁,有人叫我白化石安德烈,也有人叫我神秘富商。”
“你买下了洛达的工厂?”
“我爸爸是一个企业家,表面上风光满面,但屁股底下却暗藏了大笔肮脏的买卖。在弗里斯一家人死后,警察终于挖出了他的真面目,一个不择手段的老疯子。他完蛋了,家族、财富、名声,全完了。有一天我忽然想到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爸爸对我提到了一个秘密,我在瑞士银行有一个秘密帐户。后来洛达的生意走向尾声,在他失踪以前,工厂被抵押了出去,而我却在这里看到了一线生气,于是用那笔钱从政府手中买下了这里。现在看来,那是个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让你的保安放我们进来?”贝塔尼问,“你好像对洛达?奥斯比的过去很感兴趣。”
“我正在老去,虽然这身体还没能度过属于他的第四十年,但你们能想到的慢性疾病都在我身上集于一体。哈,真是一个可怕的玩笑!但我至少还保留了一点小小的私人爱好。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亲人都离我而去,现在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嘿,你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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