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好像是有那么一刻想放声哭出来。只见他的脸剧烈抽搐着,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可是,最后他还是没哭出来。他擦了擦眼,然后又从那皱巴的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的红梅,抖出一根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抽了大概有半根烟的时间,他才终于开口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个已经杂草丛生的院子,突然问我:“成飞,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你跟你哥哥还有我一起玩足球的日子?”
由于那是很小时候的事了,我虽然还依稀有点印象,但大部分的细节有点记不清了。我回答父亲道:“好像你是守门员。”
父亲点点头,补充道:“那时候我们踢的足球是我干活时从臭水沟里捡来的破皮球,干瘪干瘪的,老漏气,每次踢一段时间就要拿打气筒充一次。不过尽管如此我们依然踢得很开心,我至今无法忘记你跟你哥哥那洋溢着幸福与快乐的笑脸。”
父亲猛吸一口烟,眯了眯眼,将涨到眼眶边的眼泪挤回去,继续道:“为了你们能有更多时间练球,为了你们能享受更多踢球时的快乐,我总是当守门员。其实我也很想踢的,但我总是告诉你们我更喜欢当守门员。”
听到父亲这话,我真的要泪奔了。我突然记起,当年他确实总是这么跟我跟哥哥这么说的。那时候我好像还问过他一次,爸,当守门员真的那么有意思吗?父亲笑着点点头,说特别有意思。我跟哥哥也就信以为真了,从来没让他踢过一次,一直让他当个安份守己的守门员。
父亲扔掉手中那已燃尽的烟头,一把将它弹入不远处的石堆里,然后继续回忆道:“那时候我将你跟你哥哥分成两队,然后你们来攻我防守的球门。虽然你哥哥大你整整四岁,他赢你的次数也比输给你的次数要多,但其实你的足球天赋远远在他之上。”
我看着苍老的父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整整二十年了,在所有人的眼里,哥哥的足球天赋都是最好的。小时候父亲也总是表扬哥哥,而从没夸奖过我。为此我还耿耿于怀过,甚至还怀疑过我是不是他亲生的。我真的很惊讶,惊讶得整个人的脸型有点变形。
父亲看了看诧异和痛苦的我,缓缓道:“成飞,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比赛,你跟你哥哥都始终没法进球?那次球门被我设置得很小,再加上我超长发挥,所以你们俩一直找不到破门的机会。但是最后面你还是进球了,而你哥哥却没进。你踢进的那个球,我也许终身都不会忘记的,你知道吗。真的,这么多年来,很多精彩进球我几乎都不记得了,但你的那粒进球我没有忘。”
我仔细回想,但依然想不起来。那是七八岁时候的事了,而且我踢进的球太多了,根本不会记得是哪一个进球。在我的印象里,我只记得哥哥有个很经典的进球——他穿裆过掉我,然后又将球从父亲裆下穿裆而进。
父亲顿了顿,他面色深沉,仿佛是在回忆一件遥远而又值得他自豪的伟大之事。父亲点燃又一根烟,继续说道:“很多人都以为足球是用脚来踢的,但足球其实不是用脚踢的。真正的足球大师,脚法其实是其次,最最关键的是要有个聪明的脑袋。所以,足球其实是用脑子踢的,而不是用脚。你那次进球,要不是你用脑子,你是不可能进的。那时候你进攻到了我跟前,但我已经封堵住你的进球路线,但是你突然机灵一动,将皮球狠狠踢在了我左手边附近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皮球撞在石头上然后反弹跑进了球门!”
说到这,父亲那双疲惫而哀伤的双眼居然闪过一丝自豪之色。而我被他这么一说也是回忆起了当年这个进球的整个过程。我从没想过,在我眼里并不算什么的进球,在父亲眼里居然如此神圣。原来父亲并不像他表面表现的那样冷漠无情、没有一丝人情味,其实他心细的很,也非常的关心我在乎我。
只是,至今我都不懂的是,为什么足球天赋高于哥哥的我,当初并没有怎么得到父亲的支持与鼓励?后面虽然是我自己主动放弃足球的,但是若是他有像对哥哥那样对我鼓励与支持,也许我真的会咬着牙也踏上足球之路。但是,他没有。而我,后面对足球有了恐惧心理,有了抵触情绪,产生了厌恶之情,也没再纠结与坚持。
“其实除了那个利用石头反弹进球的进球外,你还有很多创造性的进球。”父亲吐了口烟,继续回忆道,“譬如有一次,在我快要封堵掉你的进球路线的时候,你却突然想到了用交叉脚。尽管由于过于生疏,你并没有成功而且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但你体现出来的足球智商和创造力却是很令我惊讶的。还有一次,在我快要扑到你脚下的球的时候,你突然双脚夹紧球想要跳起来,想用脚将球从我头上扔进去。说真的,要是二三十岁的职业球员做出这个动作我一点不奇怪,可是那时候的你仅仅只有七岁啊!”
父亲都把自己说到哽咽了,都快要说不下去了。他丢掉燃尽的烟头,擦擦眼睛,然后提起脚将脚跟前的一块石子猛地踢飞了。
父亲踢得很准,那块石子“咣当”应声钻进前面那个小四方形的排水孔里。
父亲踢这块石子的时候显然是带着愤怒的,可是我依然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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