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懿一则以惧,一则以喜,惧的是白浪天在此,必追究“金龙蟒”之事;喜的是白浪天现身,就能见到那位倾心美妇人了。正痴心幻想,听得地底隆隆作响,轰然似震,像要裂开一般。
蓦然,从厅堂两侧暗门中冲出百十来人,男女混杂不一,个个龙骧虎步,英姿勃发,人人胸前佩戴一朵白莲花,恭敬分居两侧,垂手侍立。
张纯懿暗想:“听闻混元教有‘雨雪飞天’四位圣使,莫非座上四人便是?嘿嘿,我倒想试试他们有多大能耐,是不是传说中的那般神奇。”
兀自凝眸沉思,又见一位白衣女子飘然而降,周身熠熠生辉,神情淡然自若,眉不画而翠,双眸晶莹剔透,唇不点而红,一头乌黑长发泄于玉肩之上,丰满优美的身姿,灿如春华,皎若秋月,一举一动让人销魂蚀骨。
张纯懿呆滞,垂涎三尺,险些惊叫出声。原来那位女子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美少妇,只是烛光之下,更显明艳动人,不可逼视。
陈之怡、陈之华均暗自嗟叹:“我道世间绝色女子必出江南,原来江北亦有此等佳丽。自小至今,总以本教‘苦情使’王思彤为天下第一绝色美人,群芳难逐,可眼前这位女子更具风流,笔墨难以描摹,天下少双,海内寡二。此女本应天上有,飘落人间为谁妍?”
陈氏姊妹不禁痴了,浑似梦中。
美妇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不落别处,恰恰降于教主席上,只是神情不似数月前乱石谷中那般恬静温柔,虽也星眸流盼,却含一股高高在上的傲然之色。
张纯懿暗惊:“难不成她便是混元教的教主?我还一直以为教主是位男子。”
那美妇人坐定后,下首四人同时起立,领众人齐声高喊:“恭迎教主!白莲花开,日月复来。”
美妇人纤手一挥。白浪天等复坐,余人止沸。
张纯懿黯然,忘形嗟叹,喃喃自语:“我终日念念不忘之人竟是白莲教教主,而我不过是一个油嘴滑舌、身份卑微之人,河深井浅,春梦一场。”
念及此情,张纯懿不禁面色难看,红一阵白一阵,心情登时有些沮丧,思绪万千,继而又鬼使神差地紧握拳头,自励道:“我要成就一番大事业,赢得声名,有朝一日盖过白莲教教主。”
陈之华、陈之怡见张纯懿神散魂消,竟自言自语出声来,大惊失色,阻止已然不及。
座上四人同时跃起,扑向帘幕后方。
红丝、蓝眼两位女子瞬间将陈之华、陈之怡拿下。
不得日光相助,方超仁身手难施,若非白浪天心存戒惕,方超仁早已招架不住,又见两位姐姐被掳,无心纠缠,罢手不斗。
张纯懿恍然似梦,不知反抗,束手就擒,被黄衣人扣住。
饿虎、饥鹰、封豕、长蛇四人见状,皆弃斧收手。饥鹰犹然不平道:“若非小主人失魂落魄一般,他武功盖世,岂能被你们生擒?”
待张纯懿回神之时,大吃一惊,见八人皆被绑着,动弹不得,抬头一望,恰与美妇人目光相迎。
张纯懿不敢正视,心念急转,匍匐在地,恭敬言道:“教主千秋万岁!白莲花开,日月复来。吾等日盼夜盼,终于睹得教主真面,原来还是一位大大的美人儿,吾等若能加入白莲教,死一千次,死一万次,也心甘情愿!”
红丝女子喝道:“你们胆敢擅闯白莲教,到底是何来路?为何知晓白莲厅的入口?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张纯懿不假思索,回道:“启禀教主、各位圣使,我们皆为无名小辈,幸有薄技在身,莽撞至此,多有冒犯。鞑子入主中原,先辈惨遭锋镝、流离之苦,我们便发誓以反清复明为己任。俗话说树大好乘凉,望乞教主开恩,成全我们一片拳拳之心。”
白浪天咬牙切齿,挺身而出,犯颜谏道:“此人蜂目豺声,教主莫被他言辞蛊惑,以属下之见,一剑杀了干净。”接着,手指方超仁道:“此人武功邪乎,来历不明,纵之无益,望教主明鉴。”
张纯懿抚胸呼天,假意哭道:“悲哉哀哉!世间即将减少八位反清复明义士,我心痛矣!”
那美妇人见其抱诚守真,轻启丹唇,道:“凡有反清复明之心,白莲教方便之门永不关闭。”
张纯懿暗喜,趁此良机,滔滔不绝道:“教主圣明!满清犹如强弩之末,日盈则昃,月满则亏,其势必不久矣!白莲下凡,万民翻身,贫苦大众如大旱之望云霓,区区一个满清又何足挂齿!”
美人教主开颜一笑,遂命属下将八人松绑,慢悠悠地说道:“红丝圣使周思雨,黄衣圣使凤于飞,蓝眼圣使楚珂雪,青面圣使白浪天,白莲教四位圣使皆在,你们愿意追随哪一位?”
张纯懿毫不犹豫回道:“青面圣使白浪天与我们颇有缘分,我们宁愿随他左右。”
白浪天瞠目怒视。
美人教主微笑道:“白圣使适才要杀你们,为何选择他?”
张纯懿道:“正鉴于此,跟随青面圣使,更显我们忠于白莲教,此心不渝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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